极北寒地。
鹅毛般的大雪不断飘洒,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的纯白。
辞雨在雪原上飞驰。
他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才勉强将皇城一战留下的重伤稳定下来,天青剑残留剑伤依旧隐隐作痛。
而剩下的两天,他全部用来做一件事。
追杀韩阔。
此人必须死。
背叛与趁火打劫,是辞雨最无法容忍的行径,韩阔那一刀,不仅是要夺宝,更是要绝他的生路。
此仇不报,他宁可不修道。
我见万物的视角下,韩阔遁走时残留的气息,在旁人看来或许早已被风雪抹去,但在辞雨眼中,却如同雪地中一串断断续续脚印。
他循着这缕气息,一路向北。
途中,他曾短暂停下,尝试使用玉京云阙。
一股沉重感瞬间传来,仿佛他搬动的不是一座微缩仙宫,而是一整座山岳!
仅仅维持其悬浮于掌心,并令其向前飞出数十丈,轰在远处一座雪丘上,就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灵力。
“轰隆!”
雪丘无声湮灭,被轰出一个光滑的深坑,威力惊人,但对灵力的消耗更是骇人。
辞雨喘息着收回白玉京,面色微白。
此物与姜芸那柄天青剑截然不同。
天青剑似是为她量身打造,适配了其当前境界,让她能发挥出远超自身的力量。
而白玉京,则是纯粹的的圣物,它拥有自己的规则与需求,想要催动其真正威能,需要的灵力浩瀚如海,远非现在的他所能承受。
神识沉入其中,他能感受到白玉京深处,蛰伏着一团朦胧而庞大的意识。
那是器灵。
但这器灵仿佛陷入了沉眠,仅有一丝微弱的波动,对辞雨的试探毫无反应。
想要真正驾驭此物,还早得很。
辞雨倒也不急。
至少,此物也非全然无用。
它坐镇丹田,如同一座微小的仙宫,将他的整个丹田笼罩其中,今后若有敌人想摧毁灵台,首先要打破的白玉云阙。
辞雨收敛心神,目光重新投向雪原,杀意如冰。
一日后,他立于一座巍峨的冰山之巅,下方是绵延的雪岭与深谷。
“找到你了。”
辞雨低声自语,眸中寒光一闪。
他抬起手,掌心向下,一掌按落!
“轰!”
平静的雪坡骤然炸开!
亿万冰雪如同怒龙般冲天而起,一道狼狈的身影飞出,带起一溜残雪。
韩阔手握他的长刀,悬停半空。
他死死盯着冰山顶端那个模糊的人影,咬牙道:“楚生,你竟追到了这里!”
辞雨一言不发,身影骤然模糊。
破霄行身法催动到极致,几十丈的距离仿佛不存在,瞬间便已欺近韩阔身前!
面对面,近在咫尺。
他没有任何废话,抬手便是一掌按下,掌心之中,山岳虚影浮现,轰然镇落!
“铛!!!”
韩阔瞳孔骤缩,反应亦是极快,长刀悍然上撩,刀光闪烁,并非灵力攻击,同样是源法!
同为源修,在“明”、“悟”二境,其表现往往更侧重于“势”与“意”,形态未脱离根本。
只有达到“觉”“醒”二境才会出现真正的质变。
山源厚重崩灭,刀源锋锐破坚。
两股力量,代表着天地至理的源法悍然对撞!
“轰隆!!!”
周围的天地灵气被粗暴地排开,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脚下的冰山裂开道道恐怖的缝隙。
一击过后,两人各自向后飘退数丈,隔空对峙。
韩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率先开口:“楚兄!何至于此,我们之间,或许有些误会!当日皇城之中,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被那仙宫至宝蒙蔽了心智,我韩阔在此,向楚兄赔罪了!”
辞雨冷漠。
见辞雨那张冷脸,韩阔姿态放低,继续说道:“楚兄可还记得裂雪境中,你曾救我一命?此恩,韩阔绝不敢忘,我愿倾尽所有,补偿楚兄损失,只求楚兄能高抬贵手,你我化干戈为玉帛,此后依旧是肝胆相照的好友,如何?”
辞雨静静立在空中,风雪在他身周打着旋落下,距离韩阔约有十丈之遥。
他看了一眼韩阔,又看向这茫茫雪原,“这雪景,倒是应景。”
韩阔心中一紧,连忙道:“是啊,楚兄!裂雪境中,若非你出手,我恐怕已葬身死水之中,此恩……”
“所以,你便用那一刀来报恩?”
韩阔脸色一僵,急声道:“楚兄!是我被贪婪蒙了心,我道歉,我真的知错了!我愿拿出所有身家作为补偿,只求楚兄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种极其诡异感觉,从四面八方将他牢牢锁定!
他浑身的汗毛倒竖,灵觉疯狂预警,他猛地抬头,向上下左右急速扫视,然而,除了漫天风雪和巍峨冰山,空无一物!
不对!这感觉……
韩阔瞳孔骤然收缩,他意识到了什么。
“呃……”
他想说什么,却已来不及。
下一瞬,他只觉头颅内部仿佛被塞进了一颗烧红的铁球,然后轰然炸开!
十丈,千夫所指还是有效的。
“噗!”
只有一声闷响。
韩阔的头颅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爆裂开来,红白之物尚未溅出,便被极寒冻成冰晶,簌簌落下。
他的尸体僵直了一瞬,随即失去所有力量,从半空中直挺挺地向下坠落。
尸体坠落了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华自韩阔的尸体骤然亮起,迅速蔓延至全身!护命之物被触发了!
它无法让头颅重生,感应到宿主生命气息彻底消散,虽然没能护命,但也能拉着对方陪葬,韩阔身后虽然没有大势力,但是他有师承,也有护命之物。
护命之物立刻开始寻找周围最有威胁修士,发出致命一击!
就在金光亮起的刹那,辞雨的身影已如同融入风雪般悄然淡去,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和光同尘。
金光瞬间扫过方圆百丈,未能锁定辞雨。
最终,它感应到了雪地上一只正探头探的雪狐。
“轰——!!!”
一道蕴含着元神境威能的诡异刀光,迸发而出,轰向了那只可怜的雪狐!
大地震颤,积雪冲天!
一个几十丈的深坑出现在雪原上,坑底光滑如镜,边缘的冰雪瞬间汽化。并且发生了大规模雪崩,吞没了大片区域。
待得雪崩稍息,烟尘散尽,辞雨的身影才从数十丈外的雪地中无声浮现。
他走到那个巨大的深坑旁,向下望去。韩阔的无头尸体已坠入坑底,被后续的雪崩掩埋了小半。
辞雨跃下深坑,灵力一震,将覆盖的积雪扫开。他摘下了韩阔手指上两枚样式古朴的储物戒,随即抬手一指,轻易破开了其下腹丹田。
丹田内,两座光芒略显黯淡的灵台悬浮着,各自托着一团氤氲的光华。
一团光华锐利无匹,隐约有刀鸣之音,那是韩阔的刀之道缘。
另一团则显得更为玄奥,光华流转间,仿佛蕴含着某种生机的轨迹。
辞雨略一查看自身,并未携带多余的“容源瓶”这类专门封存道缘。
他取出仅剩的一个容源瓶,将那团“命源”道缘摄入瓶中封好,此道缘颇为神异,或许日后有用。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了韩阔手中依旧紧握的那柄长刀上。
刀身黯淡,但灵性未完全消散。
辞雨伸手去取。
就在即将触碰到刀柄的刹那。
“嗡!”
黑色长刀猛然一震,发出一声嗡鸣!
刀光大盛,一道凝练的刀气自主激发,朝着辞雨的手腕劈斩而来,竟是其内残存的器灵在反抗!
辞雨眼神一冷,不闪不避,心念一动。
嗡!
一座拳头大小,十分精致的微型仙宫骤然浮现在他掌心。
他握住白玉京,并未催动其威能,只是将其当作一块板砖,迎着那道刀气,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那凌厉的刀气在白玉京面前不堪一击,瞬间溃散。
黑色长刀发出一声哀鸣,刀身剧烈震颤。
一下不够。
辞雨心中那股怒火尚未完全平息。
他再次举起白玉云阙,当成板砖,对着那柄长刀,又是狠狠几下砸落!
“哐!哐!哐!”
长刀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最终“咔嚓”一声,断成了两三截,灵性彻底消散。
辞雨这才停手,长长呼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白气,胸中那股恶气似乎也随着这几下猛砸宣泄了不少。
他收起白玉京,抬手弹出一缕灵火,将其焚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