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捏着那颗蓝幽幽的珠子，觉得掌心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碳。
他反手就要往胖子怀里塞。
“胖子，这宝贝归你了，拿去给你家那金鱼缸添点彩。”
胖子往后一蹦三尺高，工兵铲舞得虎虎生风。
“别介！天真你这是要谋杀亲战友？这玩意儿辐射估计比切尔诺贝利还大，我还没娶媳妇呢！”
吴邪叹气，把珠子揣进兜里。
其实也没那么烫。
只是那种连接着某种未知维度的触感，让人本能地排斥。
他看向林渊。
林渊没理这俩活宝，正盯着自己的右手心发呆。
那里还有东西。
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能量球，也不是刚才给吴邪的那种硬核。
那是一粒光。
非常微弱，暗淡得像是一颗即将熄灭的烟头。
但这粒光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
光线经过它旁边都会拐弯，好像它本身有着巨大的质量。
“那又是个啥？”
胖子探头探脑地问，“餐后薄荷糖？”
“差不多。”
林渊看着手心，眼神很怪。
那是吴邪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
不是食欲，不是漠然。
更像是一种……探究，甚至带着点意外。
“汪家那帮蠢货。”
林渊突然骂了一句。
这很难得。
平时在他眼里，汪家就是一群会说话的食材，没人会对猪排饭的智商发表评论。
“怎么说？”
吴邪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往前走了两步。
林渊用拇指和食指捏起那粒光点。
“他们把这个当成了外星文明的馈赠。”
“他们以为这是那个所谓‘导师’文明留下的核心数据库。”
林渊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嘲讽。
“但这根本不是外来的东西。”
“这是地球自己的。”
吴邪愣住。
霍秀秀在一旁插话，“地球自己的？你是说这是本土产物？可汪家的记录里明明写着……”
“记录是可以造假的，认知是可以错误的。”
林渊打断她。
他把那粒光举高，对着头顶的人造光源。
“我读取到了里面的信息。”
“非常古老。”
“比人类，比恐龙，甚至比单细胞生物还要古老。”
林渊的声音低沉下来。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共鸣。
“这是地球刚诞生没多久的时候。”
“大概几十亿年前吧。”
“那时候这颗星球还是一团滚烫的岩浆球。”
“有一个外来的东西，撞了上来。”
胖子插嘴：“陨石撞地球？”
“不是陨石。”
林渊瞥了他一眼。
“是一种能量体，一种高维度的规则集合。”
“它想要寄生，想要吞噬这颗新生的星球。”
“但它失败了。”
林渊看着指尖的光点，像是在看一段历史的回放。
“地球虽然年轻，但也有自己的意志。”
“或者说，是这颗星球本身的物理法则产生了免疫反应。”
“两者碰撞。”
“外来者碎了，变成了现在所谓的‘终极’。”
“而地球也被撞出了一个缺口。”
林渊指了指手里的光点。
“这就是那个缺口愈合后留下的痂。”
“一道法则层面的伤疤。”
吴邪听得浑身发冷。
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汪家、对终极、对这一切谜团的认知。
汪家一直以为自己在追寻外星真理，想要飞升。
结果他们只是在一道古老的伤疤上，盖了一座违章建筑。
还把这块死皮当成了神明供奉了几百年。
“太讽刺了。”
吴邪摸出烟盒，发现是空的，又烦躁地塞回去。
“所以根本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什么高等文明引导。”
“只是一场发生在几十亿年前的车祸现场。”
“而汪家就是一群对着车祸残骸磕头的神经病。”
林渊点头。
“总结很到位。”
“但这块痂，味道应该很特别。”
他把光点凑到嘴边。
没有张开那种夸张的大嘴，只是很普通地张口，把光点放进了嘴里。
闭嘴。
吞咽。
动作很轻，像是在品尝一颗珍贵的鱼子酱。
吴邪和胖子紧张地盯着他。
之前吃那些能量球都没见他这么小心翼翼。
一秒。
两秒。
林渊闭着眼睛，站在废墟中央。
他的身体周围没有发光，没有能量波动，什么特效都没有。
但他给人的感觉变了。
那种常年笼罩在他身上的、非人的神性，突然波动了一下。
一种巨大的、苍凉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胖子打了个哆嗦。
“我不对劲。”
胖子搓着胳膊，“我怎么突然想哭呢？”
霍秀秀也是眼圈发红，捂着嘴不说话。
吴邪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就像是你独自一人漂浮在漆黑的宇宙里，看着自己的家园在视线里变成一个小点。
孤独。
绝对的孤独。
那是这颗星球在漫长的几十亿年岁月里，独自旋转在黑暗虚空中的记忆。
没有生命陪伴，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寂静和寒冷。
林渊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疲惫。
“味道……”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很苦。”
“像是一杯放凉了几十亿年的黑咖啡，没加糖，全是渣。”
林渊晃了晃脖子，那种沉重的气息慢慢收敛。
但他看起来没那么精神了。
就像是吃撑了，或者是吃到了什么难以消化的东西。
“地球母亲的怨念，果然不好消化。”
林渊自嘲地笑了笑。
他看向吴邪，眼神里多了一点人味儿。
那是被庞大的情感冲击后，本能地寻找锚点的反应。
“走吧。”
林渊迈步往外走，脚步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这里没什么好吃的了。”
“以后别带我来这种地方。”
“全是陈年旧账的味道，吃多了容易抑郁。”
吴邪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依然高大，依然无敌。
但在这一刻，吴邪觉得这尊神，稍微落了一点地。
“胖子，扶着点秀秀。”
吴邪招呼了一声，快步跟上去。
“我说林爷，你要是觉得苦，回去我请你吃甜的。”
“西湖醋鱼？”
“那个是酸的！我是说糖醋排骨！”
“太腻。”
“那拔丝地瓜？”
“粘牙。”
“啧，您这嘴是越来越刁了。”
说话声渐行渐远。
地下空洞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那些破碎的岩石，默默记录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还有那个被吃掉的、关于这颗星球最古老的秘密。
……
地面上。
晨曦微露。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那是新的一天。
也是这颗孤独星球几十亿次日出中，普普通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