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震动并没有随着爆炸结束而停止，反而有一种越来越剧烈的趋势。
那种震感很奇怪，不是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也不是板块挤压的错位感。
更像是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在调整睡姿时带动的床板晃动。
胖子刚把霍秀秀扶稳，脚底又是一个趔趄。
“还没完了？”
胖子骂骂咧咧地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
“汪家那帮孙子不是都被吃干抹净了吗？这又是哪路神仙在显灵？”
“难道是那个什么终极没关严实，漏气了？”
吴邪扶着帐篷的立柱，眉头紧锁。
他也感觉不对劲。
但这震动虽然频繁，却没有任何破坏力。
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废墟，不仅没有倒塌，反而发出一种沉闷的摩擦声。
咔咔咔。
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把那些错位的岩层强行推回原位。
林渊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块碎裂的水泥板上，低头看着脚下的大地。
“别紧张。”
林渊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这是它在伸懒腰。”
胖子愣了一下。
“谁？地球？”
“差不多。”
林渊踩了踩脚下的地面。
“刚才那个瘤子长在这里太久了，根系扎进了地脉深处，搞得这一块经络不通。”
“现在瘤子拔了，伤口正在愈合。”
“有点疼，也有点痒，所以它得动一动。”
话音刚落。
远处的一道巨大裂缝突然发出轰鸣。
那是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宽达数米，深不见底。
但在几人的注视下，两侧的岩壁开始缓缓合拢。
没有烟尘四起，没有碎石乱飞。
就像是伤口在结痂。
几分钟后，那道狰狞的裂口彻底消失，只在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霍秀秀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响了起来。
那是地面监测站发来的紧急通讯。
因为之前的电磁风暴，通讯已经断了很久。
现在突然恢复，说明干扰源彻底没了。
霍秀秀接通频道，那边传来解雨臣急促的声音。
“秀秀？你们还活着吗？”
“刚才监测到京城地下的能量反应突然归零了。”
“但是地质局那边疯了，数据显示整个京城地下的构造板块正在发生大范围位移！”
霍秀秀看了一眼林渊，深吸一口气。
“小花哥哥，我们没事。”
“这里的位移……看起来是有序的。”
“有序？”解雨臣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对，是有序。”
霍秀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眼睛越睁越大。
“辐射指数在下降。”
“地下水污染指数在归零。”
“就连之前那几条断裂的龙脉磁场，都在重新连接。”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站在废墟中的男人。
“这根本不是灾难。”
“这是修复。”
林渊没理会他们的惊讶。
他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稍微好闻了一点。
虽然还是充满了尘土味，但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已经没了。
“行了，收工。”
林渊打了个哈欠，那种神性带来的压迫感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凡人的慵懒。
“这地方哪怕修好了也是个烂摊子，没啥看头。”
“我想回去睡觉。”
胖子凑过来，一脸讨好。
“林爷，您这手笔可太大了。”
“合着您不光管杀，还管埋，顺带还负责把坟头草给种上？”
“这售后服务，五星好评啊。”
林渊瞥了他一眼。
“我没那么好心。”
“只是看着碍眼。”
“就像你吃饭的时候，桌上有只死苍蝇，你会把它擦掉，顺便把桌子也擦一遍。”
“这是本能，跟好心没关系。”
胖子竖起大拇指。
“讲究人。”
“怪不得您是食神，我们就只能当饭桶。”
吴邪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周围正在迅速恢复平静的废墟，心里翻江倒海。
汪家盘踞在这里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他们把自己当成神，企图改造这个世界，结果只留下了一地鸡毛和无尽的扭曲。
而林渊只用了一顿饭的功夫。
不仅抹除了汪家，甚至连这片土地几千年的沉疴都治好了。
这就是差距。
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林渊。”
吴邪突然开口。
林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怎么？没吃饱？”
吴邪摇摇头。
他指了指脚下已经平整的地面。
“你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吃饭吧？”
“这种规模的法则修复，消耗应该不小。”
林渊沉默了两秒。
他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太阳。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吴邪。”
“有些事，别问那么细。”
“知道得太多，容易消化不良。”
林渊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而且，这也算付给你的房租。”
“毕竟住了你家那么久，总得干点家务活。”
胖子捅了捅吴邪的腰眼。
“天真，听见没？”
“林爷这是把你当房东了。”
“以后你可以吹牛逼了，就说你是地球上最大的包租公，连神仙都给你打工。”
吴邪苦笑一声。
他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
明明刚刚拯救了世界，甚至修复了地球的伤疤。
但那个背影看起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没人陪伴。
而是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秘密，却发现这些秘密无聊透顶，连个能分享的人都没有。
“房东吗……”
吴邪低声呢喃。
“这个房客的房租，给得太重了。”
“重得让人还不起。”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清新。
一阵风吹过，卷走了最后的硝烟味。
甚至能闻到远处公园里飘来的草木香气。
一切都在回归正常，甚至比正常还要好。
但这所有美好的一切，都是那个人独自吞下几十亿年苦涩换来的。
吴邪摸了摸口袋里那颗冰凉的珠子。
“走吧。”
吴邪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回家，我也想吃那顿糖醋排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