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教覆灭的消息,如同一块陨石坠入平静的湖面,在蓝星各国高层之间激起惊涛骇浪。
西黑大陆中心那片高原上,占地数十平方公里的宫殿群已经化作死寂的废墟。一道足以抵挡皇极境攻击的城墙依旧矗立,但城墙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已经黯淡无光,那些曾经相互勾连、层层嵌套的防御体系,在血冥帝君面前形同虚设。城墙内,无数宫殿、楼阁、广场、密室内,到处都是倒下的干尸。那些尸体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势,有的蜷缩成一团,有的伸手指向某个方向,脸上都凝固着恐惧与不甘。
消息是通过加密频道,从蓝星联盟军事管理区龙国军事管理区传出的。最初接到消息的,是蓝星联盟轮值主席国的一位高级参谋。他盯着全息投影屏幕上那行简短的文字,沉默了整整三十秒,然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作战室中显得格外突兀。周围几名正在整理数据的军官同时抬起头,看向他。
那名高级参谋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仿佛要将它刻进眼底。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快步向主席办公室走去。
三分钟后,轮值主席国的最高领导人接到了这个消息。
十分钟后,消息通过加密通讯网络,传遍了蓝星所有联盟国的最高层。
龙国,帝都,幕安司影界。
陈子陵站在天枢殿顶层的落地窗前,手中握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窗外是影界永恒不变的银灰色天穹,柔和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洒落,将整座天枢殿勾勒得轮廓分明。
他端着茶杯,却没有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办公桌上的全息投影屏幕还亮着,那行简短的情报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刺眼。
西黑大陆古灵教核心据点全灭。三大主教确认死亡。教众死亡逾九成,余部正在逃窜。
陈子陵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百年的毒瘤,就这样拔除了。
他想起了那些年,幕安司为了追查古灵教,牺牲了多少优秀的成员。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鲜活的生命,那些在最后一刻依旧选择战斗的身影,如今都化作档案室里一页页冰冷的记录,化作家属手中一面面折叠整齐的国旗。
他睁开眼睛,将茶杯送到唇边,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但他没有放下,依旧一口一口喝着,任由那股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蔓延到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北俄联盟国,地下指挥中心。
尤金·彼得罗夫坐在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上,手中捏着一份纸质文件。文件上打印着与陈子陵收到的相同的情报,只是翻译成了俄文,纸张边缘还盖着鲜红的绝密印章。
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都是北俄联盟国最高层的核心人物。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尤金·彼得罗夫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尤金·彼得罗夫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看着纸张边缘那道鲜红的印章。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会议桌左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谢尔盖,你记得三十年前那件事吗?”
那名老者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沉重。
“记得。伏尔加格勒郊外那个村子,三百七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全部失踪。三天后,我们在一个废弃的矿洞里找到了他们。所有人都被抽干了血,变成一具具干尸。那个场景,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尤金·彼得罗夫点了点头。他又看向会议桌右侧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安德烈,十五年前,你在西伯利亚追捕古灵教那个小组,后来怎么样了?”
那名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他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
“十二个人,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个。其余九个,包括我弟弟,都死在那场追捕中。我亲手把他埋在伊尔库茨克的烈士公墓,墓碑上刻着他的名字,下面写着‘牺牲于对古灵教作战行动’。”
尤金·彼得罗夫听完,缓缓站起身。
他将那份文件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右手,握成拳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砰!
沉闷的响声在空旷的会议室中回荡,震得桌上茶杯中的水都荡起层层涟漪。
“好!”
尤金·彼得罗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看向在座的每一个人,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有光芒在闪烁。
“三百年的毒瘤,今天终于拔除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平复着胸腔中翻涌的情绪。
“传令下去,将这个消息通报全军。让每一个为追剿古灵教付出过鲜血的战士都知道,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西欧联盟国,地下指挥室。
伊丽莎白·温斯顿坐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红茶。她看着面前全息投影屏幕上那份情报,沉默了足足三分钟。
情报很短,短到只需要十秒钟就能读完。但她看了三分钟,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心底。
然后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人工模拟的泰晤士河景,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波光,几艘游船缓缓驶过,船上隐约可见游客的身影。一切都是那样宁静、祥和,仿佛战争与杀戮从来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伊丽莎白·温斯顿知道,这份宁静,是用无数人的鲜血换来的。
她想起三十年前,西欧联盟国一支维和部队在西黑大陆边境遭遇古灵教伏击,全军覆没。那支部队一共三百二十七人,最后找到的遗骸只有一百零三具,其余的都下落不明。
她想起二十年前,西欧联盟国情报局一名王牌特工潜入古灵教内部卧底,三个月后被发现,尸体被挂在西黑大陆边境的一座哨塔上,示众了整整七天。
她想起十年前,西欧联盟国一位圣王境强者带队追剿古灵教一个分舵,中了埋伏,十人队伍只逃回来两个,那位圣王境强者为了掩护队友撤退,自爆身亡。
那些都是西欧联盟国的英雄,是这片土地上最优秀的儿女。他们的牺牲,换来了今天的这个消息。
伊丽莎白·温斯顿闭上眼睛,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愿你们的灵魂安息。”她低声说,声音中带着虔诚与慰藉。
整个蓝星,所有联盟国的高层,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同一个消息。
古灵教覆灭了。
那个存在了三百年、犯下滔天罪孽、无数次逃脱追剿的魔教,终于覆灭了。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沉默着久久不语,有人站起身推开窗户,任由初秋的凉风吹在脸上,有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任由那股辛辣从喉咙烧到心底。
但更多的人,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很快冷静下来。
因为情报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
西黑大陆古灵教核心据点全灭,三大主教确认死亡,教众死亡逾九成,余部正在逃窜。
余部正在逃窜。
这四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蓝星联盟总部,紧急会议在一小时后召开。
巨大的圆形会议室中,三十六个联盟国的代表围坐在环形会议桌前。会议桌中央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显示着整个蓝星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那些红色光点,是古灵教散落在各地的分舵。
西黑大陆古灵教总部覆灭的消息传来后,那些分舵中的古灵教余孽,要么开始疯狂逃窜,要么开始拼死抵抗。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靠山,知道自己成了丧家之犬,但他们依旧在挣扎,在反抗,在试图延续这个存在了三百年的魔教。
龙国代表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他穿着一身深灰色军装,肩章上两颗金星熠熠生辉。他的面容刚毅,眉眼间透着久经战阵的沉稳与果决。
“各位。”龙国代表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古灵教总部虽已覆灭,但散落在各地的余孽依旧存在。根据我方情报部门统计,古灵教在全蓝星共有分舵七十三处,分布在三十一个联盟国境内。这些分舵的教众总数约在五万左右,其中圣灵境以上强者约一百人,御空境约三千人,其余皆为超凡境及以下。”
他顿了顿,目光从在座每一个代表脸上扫过。
“虽然这些余孽已经构不成全局性的威胁,但如果放任不管,他们完全有可能重新聚集,在未来某一天死灰复燃。三百年来,我们已经见证了太多次这样的教训。”
会议室中安静了一瞬。
北俄联盟国代表站起身,声音低沉而有力。
“我同意龙国代表的看法。必须清剿,彻底清剿,不留任何后患。”
西欧联盟国代表紧随其后,声音优雅而从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西欧联盟国支持清剿计划。我们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情报支持和兵力配合。”
东陆自由联盟国代表点了点头,声音简洁有力。
“东陆自由联盟国同样支持。”
一个个代表站起身,表达着各自的立场。整个会议室中,没有一个人反对,没有一个人犹豫。
三百年的仇恨,三百年的血债,三百年的恐惧与愤怒,在这一刻汇聚成同一个声音——
清剿,彻底清剿。
龙国代表等所有人都表达完立场,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向会议桌尽头那个位置。那里坐着的,是蓝星联盟轮值主席国的代表,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轮值主席国代表缓缓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每一步都需要用尽全身力气。但当他站直身体,看向在座所有人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三百年前,古灵教刚刚出现时,蓝星联盟还没有成立。”轮值主席国代表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那时候,各国各自为战,被古灵教逐个击破,吃了无数亏。两百三十年前,蓝星联盟成立,我们开始联合追剿古灵教,虽然依旧没能彻底铲除他们,但也让他们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今天,古灵教总部覆灭了。三百年的毒瘤,终于被拔除了。但余孽还在,隐患还在。我们不能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不能让他们有任何死灰复燃的可能。”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宣布,蓝星联盟清剿计划,正式启动。所有联盟国,必须在三个月内,将境内所有古灵教余孽彻底清除。三个月后,我要看到这份地图上,一个红点都不剩。”
他抬起手,指向全息投影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
会议室中,所有人同时站起身。
“是!”
西黑大陆边境,龙国军事管理区。
指挥室外的走廊上,吴昊宇正向着休息室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却都踩得沉稳有力。墨绿色的作战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那些血迹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如同凝固的时光。九玄金甲已经被他收回体内,但那件暗金色的软甲穿戴久了,皮肤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温热感。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得近乎简陋。一张单人床靠在墙边,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军用床单。一张书桌摆在窗前,桌上放着一台战术终端和一个水壶。墙角是一个简易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换洗的作战服。
吴昊宇走到床边,慢慢坐下。
他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很干净,没有血迹,没有伤痕,看上去与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知道,这双手在过去的六个时辰里,指挥着一万血屠卫,屠戮了近四万名古灵教教众。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那是军事区特有的气息,混着金属、机油和某种说不清的干燥感。他深吸了几口,让那股气息充满肺部,然后缓缓吐出。
灵识如水银般从识海中涌出,在体内缓缓流淌。他能清晰感知到,丹田中那枚吞噬法则晶石和雷霆法则晶石依旧安静地悬浮着,封存的法则之力如同沉睡的巨兽,只待他突破圣王境时便会苏醒。他能感知到,经脉中雷元的流转比战前顺畅了许多,那是高强度作战后对修为的锤炼。他还能感知到,识海深处雷泽前辈正安静地悬浮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透过无尽虚空,仿佛在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没有受伤,只是消耗很大。
吴昊宇睁开眼睛,脱掉沾满血迹的作战服,从衣柜中取出一件干净的换上。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倒了一杯水,慢慢喝着。
水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入口带着微微的甘甜。他一口气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同样一饮而尽。
三杯水喝完,他放下杯子,在床上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丹田中,雷元缓缓运转,如同一条永不干涸的河流,在他体内周而复始地流淌。每一次循环,都会从天地间汲取一丝微弱的能量,补充着战后的消耗。那些能量很微弱,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半日下来,已经恢复了大半。
时间在调息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昊宇。”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平静而从容,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吴昊宇睁开眼睛,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
是血冥帝君。
他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血冥帝君。
他依旧是一袭暗红色长袍,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气息内敛得如同一个普通人,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却有着常人无法直视的深邃与从容。
吴昊宇连忙侧身,抬手行礼。
“帝君!”
血冥帝君看着他,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微微点了点头。
“恢复了些,不错。”
吴昊宇放下手,看着血冥帝君,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帝君,找我是有事?”
血冥帝君点了点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有些事。”
吴昊宇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帝君快坐!”
血冥帝君微微颔首,抬脚踏入房间。他的步伐很轻,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暗红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不带任何声响。
吴昊宇跟在他身后,两人在房间内那两张简陋的椅子上落座。
血冥帝君坐下后,目光扫过这间狭小的房间。单人床,书桌,战术终端,水壶,简易衣柜,一切陈设都简单得近乎寒酸。他收回目光,看向吴昊宇,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温和。
“昊宇。”血冥帝君开口,声音平稳如常,“本帝君要与你祖父前往域外战场了。”
吴昊宇猛然抬起头,看向血冥帝君。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加掩饰的错愕。
“这么快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与血冥帝君相处这两年,他早已将这位远古大能当作身边不可缺少之人。血冥帝君一次次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一次次给予他帮助与守护。那份恩情,那份信任,那份不知不觉间建立起的羁绊,早已深入骨髓。
血冥帝君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加掩饰的错愕与不舍,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
“与你祖父聊天时得知,如今域外战场情况不容乐观。”血冥帝君说,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柔和。“所以我决定后天便与你祖父离开蓝星,前往域外战场,为这蓝星出一份力,也为我那些惨死的师门长辈与师弟师妹们积一些福德,希望未来能再见一见他们。”
吴昊宇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血冥帝君,看着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看着那双平静如水的暗红色眼眸,看着那银白长发在灯光下泛着的淡淡光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那也不需要这么早啊!帝君不久后可以与我一同前往域外啊!何必急于一时呢?”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几分不舍,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血冥帝君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温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昊宇。”血冥帝君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我在你身边,你总会有所依仗,难免对于危险的警惕性有所降低,这可不是好事。况且,你的路还需要你自己去走。”
吴昊宇怔住了。
他看着血冥帝君,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血冥帝君说的没错。有血冥帝君在身边,他确实会不自觉地产生依赖。那份依赖很隐蔽,隐蔽到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帝君教训的是,昊宇日后一定小心谨慎。”
血冥帝君微微点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本帝君临走前还有几件事与你说一说。”血冥帝君说,声音依旧平稳如常。
吴昊宇坐直身体,认真听着。
血冥帝君抬起右手,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
“第一,你如今虽然晋升圣灵境,但实际的战斗力却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你还需要通过实战来适应你这暴涨的实力。”
吴昊宇点了点头。
血冥帝君说得没错。他这次指挥血屠卫作战,虽然完成了任务,但自己也清楚,那更多是依靠血屠卫的数量优势和悍不畏死的打法,而不是他自身的战斗力。他的精神力虽然蜕变为灵识,他的雷元虽然暴涨,但如何将这些力量真正发挥出来,如何在生死搏杀中运用自如,还需要无数场实战的锤炼。
血冥帝君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血屠卫此战损伤不小吧?”
吴昊宇点了点头,神色微微凝重。
“是,损伤超过五千。其中五百余具需要长时间修复,两百余具可短期内恢复战力。”
血冥帝君微微点头,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虚虚合拢。
一股古老而深邃的能量波动从他掌心散发出来。那波动不同于雷霆法则的狂暴,不同于吞噬法则的诡异,而是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东西——
血气。
房间中的温度开始下降。不是真正的温度下降,而是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面对浩瀚血气时的本能战栗。书桌上的战术终端屏幕闪烁了几下,发出细密的电流声。就连窗外透进来的灯光,都黯淡了几分,仿佛连光都被这股力量隐隐压制。
血冥帝君的掌心中,一团暗红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光芒最初只有拳头大小,呈深沉的暗红,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芒。它在血冥帝君掌心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扩大一分,颜色也愈发深邃,从暗红渐变为血红,从血红渐变为紫红。
五息后,那团光芒已经膨胀到足有人头大小。
光芒散去,露出的是一团精血。
那团精血呈深沉的紫红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芒,如同一个微缩的血色宇宙,在其中永恒运转。精血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生灭、流转,每一次生灭都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法则波动逸散而出。
吴昊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能感知到,这团精血中蕴含的能量有多么庞大。那不是普通的精血,而是血冥帝君从古灵教无数教众体内抽离、提纯、凝炼后的本源精华。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能量,每一缕都沾染着法则的气息。
血冥帝君托着那团精血,看向吴昊宇。
“这是此战本帝君收集的精血,本帝君留了一半,这一半你收入血冥空间内。既可以恢复血屠卫的伤势,也可以帮助那些在血冥空间内恢复的人族。”
吴昊宇看着那团足有人头大小的精血,看着它表面流转的金芒,感受着其中浩瀚的能量波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道谢,却又觉得任何道谢的话在这份馈赠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血冥帝君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个真切的笑意。
“拿着。”血冥帝君说,声音随意如常,仿佛递出的不过是一枚寻常的丹药。
吴昊宇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那团精血。一股吸力从他掌心涌出,牵引着那团精血向他飞来。精血靠近他掌心的瞬间,一道暗红色的空间门户在他面前洞开——那是血冥空间的入口。
精血飞入门户,消失在暗红色的深处。
吴昊宇能感知到,那团精血进入血冥空间后,立刻开始分解,化作无数细小的血色光点,向着空间中那些受伤的血屠卫飞去。那些光点落在血屠卫身上,融入他们破损的躯体,那些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他收回手,看向血冥帝君,郑重行礼。
“谢谢帝君。”
血冥帝君微微摇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本帝君知道,你在神兽夔那里得到了吞噬法则与雷霆法则的本源。”血冥帝君说,声音低沉而平稳,“本帝君希望你能在前往域外战场前开始领悟法则之力。这有这样才能在域外战场杀出一条活路。”
吴昊宇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帝君。我此次回去就开始领悟法则之力。”
血冥帝君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笃定。他能看出,这个年轻人是认真的。他能看出,这个年轻人已经明白,接下来的路,要靠他自己去走。
血冥帝君站起身。
吴昊宇跟着站起身。
血冥帝君看向他,嘴角浮起一个真切的笑意。
“好了,该说的都说了,本帝君也该离开了。既然说了要去域外,那就要提早去了解一下。”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吴昊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暗红色的背影。他看着那银白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看着那暗红色长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拂过,看着那挺拔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门口。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终究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预祝帝君,武道昌隆!”
血冥帝君没有转身。
他只是向前走的步伐微微顿了顿,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轻轻摆了摆。
那是一个简单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却带着万年的从容与笃定。然后他的手放下,继续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尽头。
吴昊宇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看了很久很久。
房间中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战机起降的轰鸣,隐隐约约,如同远方的雷鸣。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中,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这两年来与血冥帝君相处的点点滴滴。瓦屋山古灵教总坛时,那道从血海中走出的身影,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那道并肩而立的身影,那句“本帝君说过,你的因果,本帝君替你背负”。银月雷池外,那道递来一万血屠卫的身影,那句“血屠卫由本帝君炼制,他们身上都沾有本帝君的气息”。
还有刚才,那道转身离去的身影,那只随意摆动的右手。
吴昊宇睁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淡淡的笑意。
帝君,保重。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
翌日。
吴昊宇站在休息室的镜子前,仔细整理着身上的军装。墨绿色的制服熨烫得笔挺,肩章上少校军衔的三颗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抬手正了正帽檐,又从镜子里仔细打量了自己一眼。
脸色比昨日好了许多,那场大战消耗的雷元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依旧深邃,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是离别后的淡淡怅然,也是即将面对新任务时的平静笃定。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休息室。
走廊上依旧安静,偶尔有军官匆匆走过,看到他时立正敬礼,他微微颔首回礼,继续向前走去。
指挥室位于走廊尽头,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门上的阵纹随着能量流转而微微发光。门口执勤的两名士兵看到吴昊宇,立正敬礼。
吴昊宇回礼,推门而入。
指挥室内部比他想象中安静。作战大厅中,数十个操作台前依旧坐着那些身着墨绿色军服的军官,但他们不再像昨日那样忙碌地联络各部队,而是安静地整理着战后数据。大厅正前方的巨型全息投影已经关闭,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整个西黑大陆的态势图——无数红点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个还在闪烁,那是正在被追剿的余孽。
一个身形挺拔的老人正站在那面屏幕前,背对着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军装,肩章上三颗金星在室内灯光下熠熠生辉。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腰杆挺得笔直,看不出任何老态。但他的头发,比吴昊宇记忆中又白了几分。
吴天德。
吴昊宇快步上前,立正敬礼。
“爷爷!”
吴天德转过身来,看向他。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透着皇极境强者独有的从容与深邃。他看着吴昊宇,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从眉心到下颌,又从肩章到裤脚,最后落在他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上。
“小宇,来这边坐下。”
吴天德抬手指了指休息区那几张沙发,声音温和而平稳。
吴昊宇点了点头,跟着爷爷走到休息区,在他对面坐下。
沙发很软,坐下去时微微凹陷。吴昊宇坐直身体,看着对面的爷爷,等着他开口。
吴天德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中,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孙子,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审视。片刻后,他微微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吴天德说,“那场大战,消耗不小吧?”
吴昊宇点了点头。
“是,消耗确实不小。但休息了一夜,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吴天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只是看着吴昊宇,那双沧桑的眼眸中,有着欣慰,有着骄傲,也有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指挥室中安静了片刻。
吴昊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爷爷”
吴天德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孙子,嘴角浮起一个真切的笑意。吴天德靠进沙发,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声音温和而平稳。
“小宇,你来找爷爷是有什么事吗?”
吴昊宇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
“是,爷爷。西黑这边的事已经了结,我想问一下,曾祖父和爷爷对孙儿可有安排?”
吴天德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吴昊宇,那双沧桑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考校的意味。
“小宇,你有何打算?”
吴昊宇沉默了一瞬。他看着爷爷,想了想,才开口。
“之前孙儿突破圣灵境后,便想前往域外战场!”吴昊宇说,声音平稳而清晰。“但昨日血冥帝君对孙儿另有安排,所以孙儿是想问一下家族对我可有安排?”
吴天德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他看向吴昊宇,那双沧桑的眼眸中带着温和的笑意。
“你曾祖父原本是对你有安排,但如今却对你另有安排。”
吴昊宇微微一怔,眼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困惑。
“什么安排?”
吴天德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在面前虚虚一划。一道全息投影屏幕在他面前展开,屏幕上显示着整个蓝星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数十个红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有的在龙国境内,有的在其他联盟国境内。
吴天德伸出手,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那些红色光点开始闪烁,其中一个区域的五个光点被放大,清晰地显现在屏幕上。
吴昊宇看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所在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那是沦陷区。
从大灾变后便存在,一直未被彻底清除的沦陷区。
吴天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稳而低沉。
“你有血冥帝君所赠的血屠卫,这是一股不小的助力。他们可以无惧身死,不知疲倦,是最好的攻坚力量。我与你曾祖父商量后决定,让你去将那些沦陷区一并收复。”
吴昊宇抬起头,看向爷爷,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爷爷,沦陷区从大灾变后就已经存在,并没有任何危险,为何要收复?”
吴天德看着他,那双沧桑的眼眸中带着凝重的光芒。
“如今那些沦陷区虽然对整个蓝星并没有威胁。但这并不是一点威胁都没有。”吴天德说,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果未来大战开启,这些沦陷区内的异族就是定时炸弹。所以及早清除还是有必要的。”
吴昊宇沉默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五个闪烁的光点,看着它们所在的位置——有的在西南边陲的崇山峻岭中,有的在西北荒漠的深处,有的在东部沿海的岛屿上,有的在东北的原始森林里,还有一处,在中部平原的地下。
五处沦陷区。
从大灾变后便存在,已经延续了三十年的沦陷区。
那些沦陷区内的无数异族——有的是后来通过各种途径潜入蓝星被抓获的,有的是在蓝星繁衍后代的。它们被封印在那些区域内,与外界隔绝,自生自灭。
三十年来,那些沦陷区一直相安无事。蓝星联盟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彻底清除它们,异族也无法突破封印逃出来。双方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但如果未来大战开启,如果域外战场的局势进一步恶化,如果异族再次大举入侵蓝星,那些沦陷区内的异族,确实会成为定时炸弹。
它们会被唤醒,会从内部突破封印,会与入侵的异族里应外合,会给蓝星造成难以估量的灾难。
吴昊宇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孙儿明白了。”他说,声音平稳如常。“可是如今沦陷区众多,如果只依靠孙儿一人,三五年内都未必能都清除完啊!”
吴天德摇了摇头。
“这个你不必担心。”吴天德说,声音温和而笃定。“我龙国一共有二十七处沦陷区,但真正存在威胁的只有那么五处。至于其他沦陷区也会同一时间开始清除,你只需要负责那五处沦陷区就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吴昊宇,那双沧桑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再有,我与你曾祖父商量后决定,将家族中的‘新雷卫’交由你来统领,一并参与此次沦陷区的清剿。”
吴昊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新雷卫。
那是吴家这些年培养的新生力量,是未来雷神军的补充。他从四姐吴灵璟那里听说过,新雷卫的成员都是吴家从各地招募的孤儿,从小培养,精心训练,如今已经成军,人数约五千,实力最弱的也在御空境初期,最强的已经达到御空境巅峰。
他曾以为,新雷卫会被直接送往域外战场。
“新雷卫可以实战了?”吴昊宇问,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
吴天德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无奈。
“家中的那些长老,在得知域外战场我吴家雷神军损伤惨重后,就急着想要将新雷卫送往域外战场。”吴天德说,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还是你曾祖父传讯回家族,让他们稍安勿躁,才没有让新雷卫着急地出现在域外战场。”
他顿了顿,看着吴昊宇,目光温和而笃定。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新雷卫先在沦陷区练练手,积累一些实战经验,再去域外战场,活下来的几率会大很多。”
吴昊宇点了点头。
他明白爷爷的意思。新雷卫虽然训练多年,但毕竟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如果直接把他们扔到域外战场那种血肉磨坊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活下来。先让他们在沦陷区练练手,适应真正的战斗,再去面对更残酷的敌人,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孙儿明白了。”吴昊宇说。
吴天德点了点头,又继续说道。
“你回去后,会有异能管理局与你们幕安司,还有龙国国安局与你一同协商沦陷区的清剿事宜。”
吴昊宇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孙儿明白了!那孙儿今日就返回龙国帝都。”
吴天德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孙子,目光温和而慈爱。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吴昊宇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吴天德说,声音温和而平稳。“明日我也要与血冥帝君返回域外战场了。小宇,抓紧时间提升实力,域外战场并不太平。”
吴昊宇抬起头,看着爷爷。那双紫金色的眼眸中,有着坚定,有着不舍,也有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是,孙儿明白!”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因为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爷爷要走了,血冥帝君也要走了,他也要踏上新的征程。他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使命要完成。
吴天德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孙子,看着他眼中那抹坚定的光芒,嘴角浮起一个真切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吴昊宇的肩膀,然后转身,向指挥室外走去。
吴昊宇站在原地,看着爷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那道苍老而挺拔的身影,与昨日血冥帝君离去的背影,在他脑海中重叠,又分开。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指挥室另一侧的出口走去。
半个时辰后。
西黑大陆边境军事机场。
停机坪上,一架深灰色的军用运输机已经启动引擎,舱门敞开着等待登机。晨光照在机身上,将银灰色的金属表面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地勤人员在飞机周围忙碌着,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吴昊宇站在停机坪边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广袤的大陆。
西黑大陆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绵延的山脉,辽阔的平原,蜿蜒的河流,一切都笼罩在晨光中,宁静而祥和。但吴昊宇知道,就在昨天,这片大陆上还在进行着惨烈的厮杀。无数人在这里倒下,无数生命在这里消逝,无数家庭在这里破碎。
他收回目光,转身,向运输机走去。
舷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一步步向上走去,走到舱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指挥所的轮廓依稀可见。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屋顶的天线阵列缓缓旋转,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爷爷就在那里。
血冥帝君也在那里。
他们明日就要离开蓝星,前往域外战场,去面对更强大的敌人,更残酷的战斗。
吴昊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风拂面,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与干燥。那是西黑大陆的气息,是这片刚刚经历过战火洗礼的土地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转身,踏入舱门。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