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琦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法子的,毕竟有谢竹茹和张占春的前车之鉴,下意识想到这样的方法也是在所难免。
可哥哥不是张占春,珍珍姐姐也不是谢竹茹。
哥哥不是占春哥那样的温和柔软的性子,珍珍姐姐也比竹茹姐姐更加倔强。
对于占春哥而言,他本就对竹茹姐起了心思,且又得了竹茹姐姐亲自相求,而他虽要对上那王夫人,可张家本也不是吃素的。
因此那主意虽然仓促了些,但可行性却是极高的。
而对于竹茹姐而言,当时的她已经习惯了隐忍,知道自己嫁人一事不可避免,索性便不如由自己主动选择个自己满意的夫婿来。
因此两人一拍即合,若不是后头出了些差错,孟琦可以肯定,两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成了婚。
可自家哥哥与珍珍姐姐却不一样。
哥哥若是如此,要对上的便是那位“黄先生”……
那至高无上的权柄之下,他们不过是一蜉蝣而已。
哥哥若是为着自己的仕途着想,不行动才是最好的。
更何况她虽看出哥哥确实是对珍珍姐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但珍珍姐姐呢?
她日日与岳明珍相处,却没如何发觉她对自家哥哥的情谊。
上次她开玩笑般地提了一句,珍珍姐姐也不过瞟了她一眼,面上却是一片坦然。
而珍珍姐姐不愿的事情,别人是无法勉强的。
她不像之前的竹茹姐姐一般没有选择,相反,岳伯伯和吴婶子对她十分宽和,几乎是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即使是最近开始紧张起岳明珍的婚事来,却也没有强逼她嫁人。
甚至若是岳明珍实在不愿,孟琦估计那老两口便也就算了。
再加上珍珍姐姐似乎本就对自己的哥哥无意……
因此,彼时孟琦的话再嘴边转了个圈儿,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
无论是自己的哥哥还是珍珍姐姐,都是聪颖灵透的人,这法子必不是只有自己才想到了,可这两人都没说什么,想来是都觉得不妥。
于是,孟琦闭上了嘴。
可如今,在孟琦期待的目光下,珍珠重重地点了点头:“正是岳姑娘!”
玉圆笑眯眯地打趣珍珠:“我说姑娘定然能猜出来吧?你还非不信……”
两人打打闹闹,孟琦却在一旁有些恍惚。
她怎么也没想到,哥哥竟然真的走了这一步。
还有珍珍姐姐,珍珍姐姐她竟然也答应了!
这是不是证明……珍珍姐姐对哥哥也并不是毫无情谊?
而一旁的珍珠和玉圆,看她如此恍惚的模样,两人对视了一眼,忙趁着孟琦出神,利落地将方才备好的衣裙套在了孟琦的身上。
于是,等孟琦回神的时候,方才她死活不肯穿上身的衣裳,已经好好地套在了她的身上。
孟琦:……
珍珠看着孟琦不怎么好的面色,忙挤出一个笑来,有些浮夸地道:“哇,姑娘这身衣裳可真真好看!”
玉圆无奈地看了珍珠一眼,苦口婆心地劝道:“这可是老夫人专门指定要您今日穿的,一会儿您要跟着夫人前去岳家定亲,自然得穿得喜庆些……”
孟琦动了动嘴,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不习惯……哎,好吧好吧,我穿就是了。”
看着玉圆和珍珠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孟琦虽说答应了,却还是不放心,非要站在镜前自己端详端详。
描金铜镜上映出少女亭亭的身影,孟琦立在镜前,玉圆正替她抚平金红织锦短褙子的衣襟,嘴里还兀自念叨着:“姑娘,您瞧这衣裳多合身,金红配墨绿,衬得您肌肤胜雪,眉眼都亮堂了!”
孟琦有些无奈,心想她最是不喜这红配绿的颜色……
孟琦垂眸,镜中的少女内搭一件月白杭绸纱衫,无里衬的设计薄如蝉翼,透气却不透光,凉润的衣料贴在身上,驱散了些许暮夏的燥热。
纱衫是简洁的对襟样式,领口缀着三颗圆润的珍珠扣,衣料上织着极淡的云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恰好中和了短褙子的华贵,添了几分清雅。
外罩的金红织锦短褙子是点睛之笔,短款掐腰的样式,将少女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恰到好处。
短褙子用的是细密的云锦,红底织着暗金缠枝牡丹纹,金线温润不刺眼,随着她的动作泛着流动的光泽,喜庆又不失雅致。
领口则滚着一道窄窄的赤金镶边,压着细密的回纹。袖口边缘还绣着一圈极小的朱红菱花,与下裙的纹样遥相呼应。
下身的墨绿纱裙是深沉的色泽,像暮夏荷塘里饱吸了雨露的老荷叶,温润又不失生机。
裙身是素绉纱材质,薄而挺括,褶子熨得平整,走动时裙摆轻轻晃动,衣料随风轻拂,完全没有厚重感。
裙门正中绣着几道暗金缠枝纹,与短褙子的金线相衬,两侧缀着零星的朱红小花,不张扬却添了层次。
孟琦眨眨眼,虽不习惯,却也觉得还算不错,只是这身行头如此华丽,反衬得自己头上光秃秃的了。
正这么想着,玉圆又从妆奁里取出支赤金缠枝莲簪,小心翼翼地替她斜插在鬓边:“姑娘,这支金簪配这褙子正好,您瞧这缠枝纹,和褙子的暗纹多衬。”
孟琦定睛看去,只见这金簪的簪身是温润的赤金,雕着缠绕的莲枝,簪头一朵半开的莲花,花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与短褙子的朱红绣纹相映成趣。
而与这簪子配套的还有一对小巧的赤金莲花耳钉,孟琦皱了皱眉,正要说不用,玉圆便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知道您更偏爱简单的样式,这款却是正正好。”
孟琦默默侧脸看了看,又晃了晃脑袋,发现确实不妨碍她行动,这才勉强接受了。
她在镜前转了个圈儿,美滋滋想虽说自己平日里穿惯了鹅黄、嫩绿这样的颜色,偶尔穿一回这样艳丽的也很不错嘛!
正乐着呢,门外又有丫头来报,说郎君和老夫人已经在厅里等着她了,孟琦面上的笑容这才一收。
她就说怎么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现在想想,是忘了同孟琛和岳明珍算账!
于是,孟琦气哼哼地快步迈出了自己的院门,打算先好好向孟琛兴师问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