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腊月,京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景阳宫的地龙烧得滚热,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周景兰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棋谱,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朱祁钰今日难得没有早朝,昨夜批折子批到三更,此刻正躺在软榻的另一头,头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睛假寐。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眉宇间的疲惫在睡梦中稍稍舒展。周景兰低下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拨到耳后。
朱祁钰没有睁眼,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低声道:“别闹,让我再睡一会儿。”周景兰抿嘴一笑,轻声道:“谁闹你了?是你自己抓着我不放。”朱祁钰睁开眼,看着她,眼中满是柔情:“抓着你不放,一辈子都不放。”
周景兰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假装看棋谱。朱祁钰坐起身,从她手中抽走棋谱,扔到一旁,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景兰,今天哪儿也不去,就陪着我。”周景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将整座紫禁城染成白色。屋内,炭火噼啪作响,偶尔溅起几点火星。两人相拥无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祁钰,”周景兰忽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朱祁钰笑了:“当然记得。在太皇太后的仁寿宫,你半夜躲起来,怯生生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周景兰抬起头,看着他:“你那时候就在看我?”朱祁钰点头:“你那么好看,我当然要看。”
周景兰脸又红了,低下头,轻声道:“油嘴滑舌。”朱祁钰笑着将她抱紧,低声道:“不是油嘴滑舌,是真心话。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孩真好看,要是能娶她做王妃就好了。”
周景兰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那你怎么不早说?”朱祁钰叹了口气:“你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我怎么敢说?后来你成了皇兄的妃子,我更不敢说了。”周景兰沉默片刻,轻声道:“造化弄人。”
朱祁钰点头:“是啊,造化弄人。好在,我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周景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唇,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周景兰忽然道:“祁钰,我想吃你做的面。”朱祁钰一怔:“我做的面?什么时候做过?”周景兰笑道:“在王府的时候,有一次你偷偷下厨,给我做了一碗面。虽然很难吃,可我一直记得。”
朱祁钰也笑了:“那你还想吃?”周景兰点头:“想吃。你做的,再难吃我也想吃。”朱祁钰站起身,系好外袍,笑道:“好,我去给你做。你等着。”
周景兰拉住他的手:“我跟你一起去。”朱祁钰摇头:“厨房里油烟大,你在这儿等着。”周景兰撒娇道:“不,我就要跟你一起去。”
朱祁钰无奈,只好牵着她的手,一起去了小厨房。厨房里的太监们看见皇帝和皇贵妃亲自来了,吓得连忙跪下。朱祁钰挥了挥手:“都退下。”太监们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朱祁钰系上围裙,开始和面。他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不一会儿,面团就变得光滑细腻。周景兰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背,轻声道:“祁钰,你知道吗?这一刻,我觉得我们不是皇帝和皇贵妃,只是一对普通的夫妻。”
朱祁钰转过身,将她拥进怀里,低声道:“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不管什么身份,都是夫妻。”周景兰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面煮好了,朱祁钰端着碗,牵着周景兰的手,回到景阳宫。两人坐在软榻上,你一口我一口地吃着那碗面。面很香,比当年在王府做的好吃多了。周景兰吃了一口,抬起头,看着他,笑道:“祁钰,你的厨艺进步了。”
朱祁钰笑了:“那是。练了这么多年,总该有点进步。”周景兰又吃了一口,忽然道:“祁钰,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你还会给我做面吗?”朱祁钰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会。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就天天给你做面。喂你吃,喂到你不想吃为止。”
周景兰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朱祁钰也抱住她,轻声道:“傻瓜,哭什么?”周景兰哽咽道:“我高兴。”
吃完面,朱祁钰拉着周景兰在软榻上坐下。他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道:“景兰,我给你念首诗吧。”周景兰点头。
朱祁钰清了清嗓子,轻声念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周景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她轻声道:“祁钰,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朱祁钰点头:“会。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周景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
醒来时,天色已暗。朱祁钰还保持着她睡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生怕惊醒她。周景兰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你怎么不叫醒我?”朱祁钰笑道:“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
周景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轻声道:“几时了?”朱祁钰道:“酉时了。饿不饿?我让人传膳。”周景兰摇头:“不饿。面还没消化呢。”
朱祁钰笑了:“那再坐一会儿。”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两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
夜幕降临,雪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朱祁钰低头,看着怀中的周景兰,轻声道:“景兰,今天开心吗?”周景兰点头:“开心。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朱祁钰吻了吻她的额头,低声道:“以后每天都让你这么开心。”周景兰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祁钰,你对我真好。”朱祁钰摇头:“不够好。我还要对你更好。”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周景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她梦见了一片花海,她和朱祁钰手牵手,在花海中漫步。见深在前面跑,咯咯地笑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第二天一早,周景兰醒来时,朱祁钰已经去上早朝了。床头放着一枝红梅,还有一张纸条。她展开纸条,上面是朱祁钰的字迹:“景兰,我去早朝了。梅花是昨天折的,放在你枕边,醒来就能看见。等我回来。”
周景兰捧着纸条,看着那枝红梅,笑了。她把纸条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枕下。然后起身,梳洗打扮。绣春进来,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也笑了:“娘娘今天心情很好。”
周景兰点头:“今天天气好。”绣春笑道:“是,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周景兰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扑面而来,可她不觉得冷。她望着乾清宫的方向,心中默默道:祁钰,我等你回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午时,朱祁钰回到景阳宫。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笑着递给周景兰:“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周景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碟桂花糕,还是热的。她抬起头,看着他,轻声道:“你特意去买的?”
朱祁钰点头:“路过御膳房,想起你爱吃,就让他们现做的。”周景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而不腻,满口桂花香。她笑道:“好吃。”朱祁钰看着她满足的样子,也笑了。
下午,朱祁钰在乾清宫召见大臣,周景兰一个人在景阳宫里绣花。她绣的是一方帕子,上面绣着并蒂莲,寓意夫妻恩爱。绣着绣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再过几日,就是朱祁钰的生辰了。她该送他什么礼物呢?想了很久,她终于有了主意。
她叫来绣春,低声吩咐了几句。绣春点头,匆匆离去。
朱祁钰的生辰在腊月十八。那天,他没有大办,只请了几个亲近的大臣和后宫嫔妃,在乾清宫吃了一顿饭。宴席散后,他回到景阳宫,却见殿内一片漆黑。
“景兰?”他唤道。没有人回答。他正要叫人点灯,忽然,烛光亮了起来。周景兰站在殿中央,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吉服,头戴凤冠,明艳照人。她的手中,捧着一盏小小的灯笼,灯笼上画着并蒂莲,写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朱祁钰怔住了。
周景兰走到他面前,将灯笼递给他,轻声道:“祁钰,生辰快乐。”朱祁钰接过灯笼,看着上面的字,眼眶微红。他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低声道:“景兰,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周景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祁钰,以后每年你过生日,我都给你做一盏灯笼。做到我们都老了,做不动了。”朱祁钰点头,泪水无声滑落。
这一夜,他们相拥而眠,说了很多话。说从前,说现在,说未来。说那些错过的岁月,说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说到最后,两人都累了,相拥而眠。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雪地上。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可他们知道,不管前方有多少风雨,只要在一起,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