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行的大军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但天启城空气中残留的那股肃杀之气,却久久未能散去。
苏凌月回到了御书房。
这里还保持着赵辰离开时的原样。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笔架上悬挂的朱笔,甚至那盏还没来得及撤下的冷茶,都仿佛还带着他的气息。
只是,那张宽大的龙椅上,空了。
“娘娘……”
云香看着苏凌月站在龙椅前发呆,忍不住轻声唤道,“您站了半天了,身子重,坐下来歇歇吧。”
“我不累。”
苏凌月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龙椅冰冷的扶手,那上面雕刻的盘龙纹路硌得手心微痛。
“他去前面拼命了,我若是连这个家都守不好,累死也活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龙椅旁那张原本属于“皇后”的凤座上坐下。
虽然赵辰说过她可以坐龙椅,但她没有。
他在时,那是并肩。
他不在时,那是守望。
她要替他守着这个位置,直到他凯旋归来,亲自坐上去。
“影一。”
苏凌月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唤了一声。
“属下在。”
虽然影一被赵辰留下来保护她(或者影一派了分身/最得力的副手,因为前文赵辰说带影一去),但影阁的核心力量依旧在运转。
出现的,是影二。一个比影一更沉默、更像影子的男人。
“传本宫懿旨。”
苏凌月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
“即日起,天启城进入‘战时戒严’。”
“城门九开九闭,改为两开两闭。凡进出城者,严查路引,无保者一律扣押。”
“京畿大营留守的三万兵马,由苏战(如果苏战没去,或者苏战副将)统领,十二时辰巡街。凡有造谣生事、囤积居奇、扰乱人心者……”
苏凌月眼中寒光一闪。
“……无需上报,就地格杀!”
“是!”影二领命而去。
“云香。”
“奴婢在。”
“宣,户部侍郎李慕、审计司司正谢婉儿、工部织造司郎中萧玉、兵部侍郎(留守)……即刻进宫议事。”
“是!”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内,几位新政的核心骨干齐聚一堂。
他们看着坐在凤座上、挺着大肚子、面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峻的皇后娘娘,心中不禁升起一股敬畏。
陛下走了,但这天,没塌。
因为还有一根“定海神针”在。
“诸位。”
苏凌月开门见山。
“陛下御驾亲征,带走了十万精锐,也带走了国库里大半的粮草。”
“现在,前线是绞肉机,我们就是输血管。”
她看向李慕和谢婉儿。
“户部,我要你们把剩下的银子,每一文钱都掰成两半花。除了军费和赈灾,其他的开支,全部暂停。”
“宫里的修缮、庆典、赏赐,一律取消。就连本宫的用度……”
苏凌月摸了摸肚子。
“……也减半。”
“娘娘!这万万不可啊!”李慕大惊,“您身怀六甲,正是需要滋补的时候……”
“国难当头,哪来的那么娇气?”
苏凌月打断了他。
“本宫少吃一口燕窝,前线的将士就能多吃一口饱饭。这笔账,谢司正,你算得清吗?”
谢婉儿眼眶一红,重重地点头:“臣女……算得清!”
“臣女这就去核算,定不让前线短了一两银子!”
“萧玉。”
苏凌月转向那个已经褪去青涩、变得干练沉稳的皇商之女。
“织造司那边,现在的冬衣赶制得如何了?”
“回娘娘,第一批五万件棉衣已经发往北境。第二批正在赶制,预计半个月后可出库。”
“太慢了。”
苏凌月摇了摇头。
“北境的冬天,比这里冷十倍。没有棉衣,将士们连刀都握不住。”
“把京城所有的裁缝铺、绣庄都征用起来。不管白天黑夜,人歇机不歇。”
“告诉他们,这是给保家卫国的人做的衣服。谁敢偷工减料,谁敢延误工期……”
苏凌月的声音里带上了杀气。
“……本宫就让他穿着单衣,去雁门关外站岗!”
“是!”萧玉心头一凛。
安排完这一切,苏凌月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她看着窗外那片阴沉的天空。
北风呼啸,仿佛送来了远方的战鼓声。
“都退下吧。”
众臣告退。
大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苏凌月低头,看着自己高隆的小腹。
“孩子。”
她轻声呢喃。
“你爹在前方为你打江山,娘在后方……为你守江山。”
“我们要把这个家,守得铁桶一般。”
“等你出来的时候……”
她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而坚定的光芒。
“……我要让你看到的,是一个干干净净、太太平平的大夏。”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谁?”苏凌月警觉地抬头。
“娘娘。”是王德全,他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折,神色有些慌张,“内阁那边的几位老大人……递了折子。”
“说什么?”
“他们说……”王德全擦了擦冷汗,“……说陛下亲征,归期未定。国不可一日无主,请娘娘……请娘娘下旨,召回几位被贬的宗室王爷,以备……以备不时之需。”
苏凌月闻言,怒极反笑。
“备不时之需?”
“他们这是……在咒陛下回不来?还是想趁着陛下不在,找几个傀儡王爷回来夺权?”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那叠奏折,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好啊。”
苏凌月扶着腰,一步步走向殿门,身上的气势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老虎不在家,猴子就想称大王了?”
“既然他们这么想给本宫找‘麻烦’……”
她推开殿门,看着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那明日早朝,本宫就好好跟他们……‘论一论’这大夏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