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太和殿。
金色的晨曦虽然洒满了殿前的丹陛,却驱不散大殿深处那股仿佛凝固了般的沉闷与压抑。
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空着。
但在龙椅的左下方,设了一张铺着玄色锦缎的凤座。
苏凌月就坐在那里。
她今日没有穿那种繁复拖沓的宫装,而是换上了一身收腰的深红色朝服,外面罩着那件象征着“天策上将”威仪的黑狐大氅。那一头白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戴着沉重的九尾凤冠。
虽然腹部高高隆起,让她的身形显得有些笨重,但她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那双微微下垂的凤目中,透着一种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寒光。
底下,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那个空荡荡的龙椅,又飘向那个坐在凤座上的孕妇,眼底的神色复杂至极——有担忧,有不屑,有观望,更有……蠢蠢欲动。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王德全的嗓子有些哑,这是昨晚被吓的。
“臣,内阁首辅、文渊阁大学士张正,有本启奏!”
一名须发皆白、颇有威望的老臣大步出列。他并没有向苏凌月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拱了拱手,姿态傲慢。
“陛下御驾亲征,乃是社稷之危。如今京中无主,人心惶惶。娘娘虽然暂代监国,但毕竟身怀六甲,精力不济,且……且妇人干政,终非长久之计。”
张正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理直气壮。
“臣等商议,恳请娘娘下旨,召‘淮王’、‘肃王’进京!由两位王爷与内阁共同辅政,以安民心,以固国本!”
图穷匕见。
淮王和肃王,是先帝剩下的两个兄弟,手里握着地方兵权,一直对皇位虎视眈眈。
把他们招进京?
这哪里是辅政?这分明是引狼入室,是想趁着赵辰不在,把这天启城的天……给换了!
“臣等附议!”
呼啦啦。
一大半的文官跪了下来。他们早就对苏凌月这个“杀人如麻”的皇后不满了,如今赵辰不在,正是夺权的好机会。
苏凌月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却在把大夏往火坑里推的“忠臣”。
“张阁老。”
苏凌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大殿内回荡。
“本宫没听清。你刚才说……京中无主?”
“正是!”张正梗着脖子,“陛下不在,龙椅空置,这就是无主!”
“放肆!”
苏凌月猛地一拍凤椅扶手,手边的茶盏震得嗡嗡作响。
“陛下是去打仗,不是驾崩了!”
“龙椅虽然空着,但那把尚方宝剑……”
她指了指悬挂在龙椅旁的那把剑。
“……还挂在那里!”
“本宫手里这方‘天策凤印’……”
她将金印重重地顿在案几上。
“……也还在这里!”
“有剑在,有印在,有本宫在……”
苏凌月站起身,那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压过了张正的官威。
“……谁敢说,这大夏……无主?!”
张正被她的气势震了一下,但随即又硬着头皮反驳:
“娘娘!此乃祖制!若是没有宗室坐镇,万一……万一前线有失……”
“咒陛下兵败?张正,你该当何罪?!”苏凌月厉声喝道。
“老臣是一片丹心!娘娘莫要含血喷人!”张正也怒了,“就算娘娘杀了老臣,老臣也要说!必须召王爷进京!否则这江山若是姓了‘苏’,老臣死后无颜去见先帝!”
这就差指着苏凌月的鼻子骂她要篡位了。
大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这位“铁血皇后”如何应对。是妥协?还是……
苏凌月没有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张正,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封极薄的信笺。
“张阁老说得好听。”
“一片丹心?”
“那这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苏凌月手腕一抖,那封信飘落在张正面前。
“这是影阁昨夜从淮王府截获的密信。”
“信上说:‘京中空虚,妖后当道。速速进京,里应外合,共谋……大事。’”
“落款……正是你张阁老的私印!”
“轰——”
张正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颤抖着捡起那封信,只看了一眼,便瘫软在地。
“这……这是污蔑!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去诏狱里审一审就知道了。”
苏凌月不再看他,目光如电般扫过那些刚才还跟着起哄的大臣。
“本宫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陛下不在,本宫一个孕妇,拿不动刀了,是吗?”
苏凌月冷笑一声。
“影二!”
“在!”
大殿阴影处,数十名黑甲影卫如同鬼魅般浮现。
“把张正拖下去!”
苏凌月指着那个瘫在地上的首辅。
“就在这午门之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杖毙!”
“不必审了。这种吃里扒外、引狼入室的狗东西,多活一刻,都是对大夏的侮辱!”
“什么?!杖毙?!”
满朝文武吓疯了。
那可是内阁首辅啊!是文官之首啊!
不经三司会审,直接在殿前打死?!这……这简直比暴君还暴君!
“娘娘!不可啊!刑不上大夫……”
“谁敢求情?”
苏凌月从龙椅旁取下那把尚方宝剑,“锵”的一声拔出半寸。
“谁求情,就陪他一起……上路。”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剩下张正被拖出去时那凄厉的惨叫声,和随后传来的、沉闷的板子声。
“啪!啪!啪!”
每一板子,都像是打在群臣的心口上。
苏凌月重新坐回凤座。
她抚摸着肚子,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一首曲子。
“现在。”
她看着底下那些瑟瑟发抖的官员。
“还有谁觉得……这京城,需要‘辅政’吗?”
没人敢说话。
甚至没人敢抬头。
他们终于明白了。
赵辰是恶鬼,苏凌月……是比恶鬼更可怕的罗刹。
赵辰杀人还要找个借口,还要讲个“局”。
而苏凌月……
她不需要局。
她就是规矩。
“很好。”
苏凌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按本宫昨日说的办。”
“备战,筹粮,封城。”
“这把龙椅……”
她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陛下回来之前,谁也别想动。谁动……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