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谷的风,终于带走了最后的一丝血腥味。
赵辰站在雪原之上,玄黑色的战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身后的黑甲卫正在清扫战场,北狄的二十万铁骑在失去了首领和“军师”后,如同一盘散沙,被苏战率领的苏家军主力衔尾追杀,彻底赶出了雁门关外。
这一战,不仅是平叛,更是大夏近五十年来对北疆最彻底的一次清洗。
“陛下。”
影一满身风霜地从暗处浮现,单膝跪地,手中呈上一封加急的红漆密信,“东海捷报。李长风尚书依娘娘之计,在定海卫诱敌深入,火烧东夷百艘战船。东夷统领‘独眼龙’在乱军中被流矢射中,已带残部撤回海上。三座空城无一损毁,百姓安然无恙。”
赵辰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看着那上面的“捷报”二字,嘴角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东边也稳了。”
他低声呢喃,目光望向南方那层云叠嶂的山峦,那是天启城的方向,是他唯一的牵挂所在。
“传朕旨意。”赵辰翻身上马,动作因为左臂伤口的牵动而微微蹙眉,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苏战留守雁门关,处理后续互市事宜。其余将领,随朕……班师回朝。”
“陛下!”一名副将大惊,连忙劝阻,“大军刚经激战,至少需要休整三日。且您身上有伤,如此长途跋涉……”
“朕等不了三日。”
赵辰一勒马缰,战马长嘶。他脑海中浮现出苏凌月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还有她临行前在那城楼上擂鼓的身影。
两个月了。
算算日子,那孩子……该出世了。
“谁敢拦朕,格杀勿论。”
他丢下这句话,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率先冲进了漫天飞雪之中。
……
天启城,坤宁宫。
地龙烧得通红,满屋子都是浓郁的参汤味。
苏凌月半靠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不断渗出。她已经怀孕九个月了,原本就因为换血后体质虚寒,这个孩子对她来说,几乎是在用命来养。
“娘娘,再喝一口。”云香端着药碗,声音里带着哭腔。
外面的局势她们都知道。虽然前方捷报频传,但京城里那些世家余孽并没死绝。他们正盯着坤宁宫,盯着皇后这一胎。如果皇后难产,或者生下一个没有父亲守着的皇子,那些饿狼随时会扑上来反咬一口。
“赵辰……到哪了?”
苏凌月咬着牙,忍过一阵尖锐的阵痛。
她的手死死抓着榻上的锦缎,指甲已经深深掐了进去。
“快了……影卫说,陛下已经过了霸州,日夜兼程,连换了十八匹快马。”云香抹着眼泪,“娘娘,您得撑住啊。”
苏凌月闭上眼,感觉腹中的小家伙正在疯狂地折腾。
这个孩子,继承了赵辰那股霸道的“凤凰血”,哪怕是在胎里,也透着一股不肯屈服的狠劲。
“啊——!”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突然炸开,苏凌月猛地挺起身子,手中的玉枕竟然被她生生捏碎。
那是临盆的征兆。
“传稳婆!快!!”
云香惊恐地尖叫起来。
整个坤宁宫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但在这混乱之中,苏凌月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影二守在殿门口,手中的短刃已经出鞘。
在这深宫的阴影里,数十道黑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疯狂地扑向坤宁宫。那些是世家大族最后的死士,他们知道赵辰即将回京,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只要杀了苏凌月,杀了那个未出世的皇储,大夏的江山就依然有变数。
“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苏凌月在剧痛中间隙,对着虚空下达了命令。
她的声音虽弱,却透着那股纵横沙场的战神威严。
就在这时,城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天动地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过了午门,越过了御道,直直地冲向这后宫深处!
“报——!!”
“八百里加急!陛下凯旋——!!”
那喊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撕裂黑夜的力量。
坤宁宫的大门被一股暴戾的力量撞开。
一身血污、铠甲甚至还没来得及脱下的赵辰,像一尊杀神一样闯了进来。他手中拎着那把还滴着血的残剑,那是他在宫门口亲手斩杀刺客留下的痕迹。
“阿月!”
他丢掉剑,整个人扑到了床边。
他那一身冰冷的寒气,在触碰到苏凌月滚烫的泪水时,瞬间消融得干干净净。
苏凌月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个满面风尘、胡茬拉碴却眼神狂热的男人。
她笑了,那是两世为人最灿烂的一个笑容。
“赵辰。”
她抓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发出了最后一声呐喊。
“你……终于赶上了。”
“哇——!”
一声清脆响亮的啼哭,在这一刻,撞破了天启城黎明前的黑暗。
红光满室,那是大夏新生的希望。
赵辰紧紧抱着苏凌月,眼眶通红。
“我做到了。”他俯在她耳边,声音颤抖,“阿月,盛世来了。”
窗外,第一缕晨曦破云而出。
这一世,恶鬼终成人,人间……已是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