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男子被压进石屋时，嘴边还在流血。
韩立那一刀没有伤他性命，却打散了丹田中刚聚起的真元。
两名皇室暗卫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将三枚封灵针刺入后背。
驼背老者的情况更差。
遁阵偏移，半边身体被石壁挤伤，右腿已经无法站立。
他被拖到墙边以后，一直闭着眼，像是认命了。
朱有福把两人的储物袋都扔在地上。
“谁先说？”
没有人回答。
“北庄在石峡白松林，这个我们已经知道。胖爷现在问的是，庄里多少人，谁守，怎么进。”
驼背老者仍不睁眼。
青面男子却笑了一声。
“知道白松林又如何？没有药引暗语，你们连外阵都看不见。”
朱有福也笑了。
“这不就开口了吗？”
青面男子脸色一僵。
韩立靠在门边，没有参与问话。
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对方眉心。
那里没有摄魂钉留下的针孔，却有一缕极细的灰气。
灰气时隐时现，每当朱有福问到北庄，便会向识海深处收紧。
这不是普通禁言咒。
更像一种藏在神魂里的自毁印。
“别再问。”
韩立道。
朱有福停下。
青面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意外，紧接着便咬住牙关，主动催动那缕灰气。
韩立一步跨到他面前，刀鞘点在眉心。
一股冷冽刀意刺入识海，却没有向内斩杀，只把灰气与神魂之间暂时隔开。
青面男子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低吼。
“你封不住！”
“没准备一直封。”
韩立看向皇室暗卫。
“送回青云，让枯荣前辈处理。”
青面男子听见枯荣二字，脸上的狠色第一次变成惊惧。
“枯荣散人也在东荒？”
朱有福立刻抓住这句话。
“你认识他？”
青面男子闭上嘴。
眉心灰气再次收紧。
韩立的刀意只能隔绝，不能真正拆除。
拖得越久，对方神魂受损越重。
再问下去，活口很可能在回到青云前便变成痴傻。
赵灵儿派来的暗卫已经准备好一只封魂匣。
匣子原本用于押送修炼邪法的重犯，内壁刻着镇魂阵，可以让神识进入迟缓状态。
青面男子被放进去后，自毁印的运转果然慢了下来。
驼背老者看见这一幕，终于睁开眼。
“你们以为留住他，便能找到北庄？”
朱有福问：“你不也还活着？”
老者扯了扯嘴角。
“我只是收货的。庄里真正的事，他知道，我不知道。”
“那你有什么用？”
“我知道下一次交接时间，也知道青七这条路归谁管。”
朱有福蹲到他面前。
“说。”
“先放我走。”
“你觉得可能吗？”
“那便一起耗着。”
驼背老者靠回墙上，眼神反而平静下来。
他没有青面男子那种自毁印，显然只是济世药行外围的人。
可正因为位置不高，他更清楚自己一旦被抓，天都未必会花力气救他。
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手里那点消息。
朱有福没有继续逼。
“把他也带回去。”
老者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讨价还价，没想到朱有福直接结束问话。
“你不想知道交接时间？”
“想。”
“那为何不问？”
“因为胖爷突然想明白了。”
朱有福站起来，“你越急着拿这点东西换命，越说明它没那么值钱。真正值钱的是你不肯主动提的东西。”
驼背老者脸色终于变了。
他下意识看向地上的乌木杖。
动作很小，却没有躲过韩立。
韩立用刀尖挑起木杖，丢给朱有福。
乌木杖表面没有储物波动，杖头也只是普通黑铁。
朱有福捏了捏杖身，又拿黑锅边缘轻轻一敲。
里面传出很细的空响。
他沿着木纹拧开杖尾，从中倒出一卷只有两指宽的兽皮。
兽皮上没有地图，只写着六个药材名称。
白松、苦参、地骨、阴藤、黄精、血芝。
每个名称后面都标着一个时辰。
驼背老者闭上眼，不再说话。
朱有福看不懂，韩立也看不懂，但他们没有当场研究。
所有东西都被封进证物袋，连碎掉的母符、黑钉和车底线轮都没有遗漏。
青篷车先走。
七名女子由两名暗卫护送，沿皇室准备的隐蔽路线返回青云城主府。
为了避免有人循着药行气息追踪，车上的原药箱和绳索全部留下，由另一辆空车运往相反方向。
韩立与朱有福押着两名活口走另一条路。
他们没有使用大阵。
青面男子识海中有自毁印，跨阵时的空间震荡可能直接引爆。
几人只能用最快的兽车赶路，途中每隔半个时辰便由韩立补一次刀意封锁。
第三次补刀意时，青面男子突然醒了。
他隔着封魂匣问：“你是谁？”
韩立没有回答。
“独臂，用刀，却有剑意。”
男子呼吸急促，“圣神宫的名册里有你。你是林天身边那个韩立。”
韩立仍不说话。
男子像是抓到了什么，低笑起来。
“林天也回来了。”
“这次东荒不是普通巡查，是他在查药长老。”
韩立把刀鞘重新压在匣盖上。
“知道得越多，你越要活着。”
“你们留不住我。”
青面男子眉心的灰气突然变成黑色。
他在封魂匣里蜷起身体，神魂波动猛地向内坍缩。
韩立的刀意只能封住外层，真正的自毁核心藏在魂海最深处。
一旦核心炸开，不但他会死，附近所有人都可能被魂毒波及。
朱有福把黑锅放大，直接扣在封魂匣外。
“先扣住再说！”
黑锅能隔绝真元，却无法彻底隔绝神魂。
韩立拔刀。
这一次，他没有砍青面男子，而是斩向自己的刀意。
封在对方识海外的冷冽刀意被一分为二。
一半继续挡住自毁印，另一半顺着裂口反向刺入，强行把黑色核心钉在原处。
韩立脸色随之一白。
以自己的神魂刀意进入他人识海，本就极其危险。
对方若真的自毁，他也会受到反噬。
“快走。”
兽车冲进青云城秘密通道时，天已经快亮。
枯荣散人等在通道尽头。
他身上还带着济世药行密库里的药尘，显然刚从另一条线赶回来。
看见封魂匣上不断渗出的黑气，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只把一根枯木针刺进匣盖。
针尖落下，黑气像被抽走水分，迅速干瘪。
韩立这才收回刀意。
身体晃了一下，被朱有福一把扶住。
枯荣打开封魂匣，看了青面男子一眼。
“圣神宫的死魂印。”
朱有福问：“能拆吗？”
“可以。”
“多久？”
“看他想不想活。”
青面男子躺在匣中，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枯荣伸手按住他眉心。
“死魂印发动过一次。老夫若强拆，你至少会丢掉三成记忆。你若自己配合，还能保住大半。”
男子睁开眼，死死盯着枯荣。
“我说了，他们也不会放过我。”
“那是以后的事。”
枯荣道，“现在不配合，你连以后都没有。”
密道里没有人催促。
过了许久，青面男子的手指终于松开。
“我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