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青面男子被带进了城主府的地下药室里。
药室的四周并没什么刑具，就只有十二排药柜，还有一张用来诊治神魂伤势的石床。
枯荣让所有不相干的人都退了出去，屋里只留下了林天、韩立、朱有福和李清雪他们几个。
那个驼背老头被关在了隔壁。
两个人就不能碰面，也听不见对方在说些什么。
枯荣先是检查起了死魂印。
那道印记就藏在识海的最底下，外面还包着三层的假魂纹。
要是按照普通的禁制来处理，拆掉第一层的时候，就会直接引爆真正的核心。
这个青面男子刚才自己主动催动过一次，核心上已经有了裂痕，要是再来一下，他肯定会死。
“名字。”
林天问。
男子躺在石床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严九。”
“真名呢？”
“进了天机阁之后，真名这东西就没什么用了。”
林天也就没再追问他的本名。
“北庄那边是谁在负责？”
严九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识海里的死魂印马上就亮了起来。
枯荣手快，一针就落了下去，把那道波动给压住了。
“别直接问人名，”他开口说道，“这印会跟着他的念头一起发动的。”
朱有福就问：“这玩意儿还能知道他心里想说啥？”
“具体的它不知道，但是能判断出来他是不是在泄露那些被封存的消息。像是职位、地点、阵法还有上级的姓名，都可能会发动它。”
“那要怎么问？”
枯荣拿出六根颜色不一样的木签，放在了严九的手边。
“让他自己选。”
第一组木签代表的是人数。
五十人以下、五十到一百人、一百人以上。
严九选了第二根。
第二组是代表修为最高的。
金丹、灵府、法相。
他选的是灵府。
第三组代表的是庄子里的用途。
收人、验血、下钉、转运、炼丹。
严九先后选了验血、下钉、转运，炼丹那个没选。
这么看来，北庄不是主炉，也不是什么分炉，而是一个用来处理中转“药材”的前置据点。
林天接着换了个问题。
“庄子里有转移阵吗？”
严九点了点头。
“能直接通到天都吗？”
摇头。
“是通到中州的其他药庄？”
点头。
“那阵法是每天都能开？”
严九犹豫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又用手指头在石床上写了个“三”字。
三天才开一次。
之前在驿站交接的时候，那个驼背老头也说过，三天后会有人从天都下来验货。
这两边的消息对上了。
李清雪一直坐在药室的一个角落里，手里头正拿着从驿站带回来的那个黑色线轮。
她也没参与审问，就只是在那一根根的比对着线轮、摄魂钉和大荒血种残根上的魂纹。
就在她看到严九写下那个“三”字的时候，她突然抬起了头。
“不是每三天开一次。”
朱有福就问了：“那是啥意思？”
“这个线轮上，有三段深浅不一样的刻痕。第一段是押送路上用的，第二段是药庄验血用的，第三段才是摄魂钉真正入魂的时候用的。”
她把那个线轮翻了过来。
背面还刻着三道小小的门。
“严九写的那个三，可能指的就是这第三道门。”
严九的眼神很明显的变了一下。
枯荣看着他：“她说的对不对？”
严九没点头，但是却把自己的手指从石床上收了回去。
这个动作已经算是回答了。
林天就又问了一遍：“转移阵的开启，是需要三道手续？”
点头。
“接货的牌子、验血的册子、还有入魂令？”
前两个都点了头，但是第三个他却摇了头。
严九抬起手，在三根木签里头选了代表“人”的那一根。
“第三道手续不是个东西，是个人。”
韩立说。
严九点了头。
北庄平时可以接货、验血和下钉，但是，真要把人送到中州下一级的药庄去的时候，就必须要一个有特定魂印的人亲自来开阵。
而这个人，三天之后就会从天都下来。
“严九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朱有福问。
严九摇了摇头。
“那驼背老头？”
还是摇头。
“那个人的修为比你高？”
点头。
“法相境？”
摇头。
“灵府后期，或者巅峰。”
韩立说道。
严九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
问到这儿，北庄大概的力量也就清楚了。
庄子里的人数在五十到一百之间，最强的战力是灵府境；庄里还有负责验血、下钉和转运的一套东西；而且三天之后，会有一个灵府后期以上修为的开阵者到这里来。
如果林天现在就杀过去，那倒是可以在对方到之前把人救下来，可这么一来，也就失去了继续往下追查的机会。
可要是等上三天，庄子里的人很可能就被下了摄魂钉，甚至可能已经有人被提前给转移走了。
朱有福也看出了这其中的难处。
“要不……咱们先把人给救了，然后再让这个严九去冒充接货的？”
严九却主动开了口：“我冒充不了。”
这还是他头一回主动回答问题。
“那个开阵的认得你？”
林天问。
“每一条线的接头人，自己身上都有魂牌。那魂牌是跟本人的神魂连在一块儿的，根本取不下来。”
他话刚说完，死魂印又一次收紧了。
枯荣赶紧连着扎了三针，才把那股黑气给压了回去。
严九的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是人却没有昏过去。
看样子，他说的内容越是靠近核心机密，那个死魂印的反应就越强烈。
林天没再问关于北庄的事，反而是从大统领的戒指里拿出了那块黑色的玉符。
“认不认得这个？”
严九看到这块玉符，眼睛一下子就缩了起来。
“总楼的回令。”
“那这枚血印呢？”
林天又拿出了那枚从戒指第三层禁制里头剥出来的血印。
严九就那么盯着那枚血印看了好半天。
“大统领……死了？”
“你只要回答我，这东西到底能不能用。”
“骗过那些普通的暗站还行，但是想骗过总楼的长老，那是不可能的。”
“北庄接的是哪一级的命令？”
严九没回答，可他脑袋里的死魂印也没有发动。
这就说明，这个问题其实并不在禁制的范围里。
他这是在权衡利弊呢。
林天淡淡的说道：“你不说，我们自己也会去查。区别就是，你是作为一个证人活下去，还是被当成天机阁的死士，一直关到大战结束。”
严九把目光转向了韩立。
“你们……真的会留活口？”
韩立把自己的刀放在了桌子上。
“驿站里那四个不肯投降的，都死了。而你和另外三个人，还活着。”
“他们只不过是小卒子。”
“你自个儿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严九被这一句话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朱有福没忍住，笑了一声。
“别把自己看得太金贵了。胖爷我留着你，就是因为你现在还有点用。等以后没用了，就是赵灵儿来审你，可不是我们在这儿陪你喝酒了。”
听他这么一说，严九反倒放松了一点。
确实，这种说法可比许诺什么自由要靠谱多了。
“北庄接的是区域大统领的命令。”
他说，“用大统领的血印，可以临时的改一次交接的安排。”
“需要理由吗？”
“理由的话，像是东荒的线路暴露了、或者说货物出了问题、开阵的人行程改了，这些都行。”
林天的心里头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他就准备用大统领的血印发个假消息过去，先让北庄那边以为驿站的交接一切正常，同时呢，再把三天之后的开阵时间给延后。
这么一来，不但能多争取到一点时间，还能顺便观察一下，看看北庄会不会主动的去联系别的药庄。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得先确定一下。
“你们是怎么判断驿站的交接完成了？”
严九说：“那个驼背的拐杖里头，有回程的药单。六味药材代表了六条线路，上面的时辰就代表着交接的结果。等交接完成之后，他就会把对应的那个药名给烧掉。”
这下，乌木杖里的那张兽皮总算能解释通了。
青七这条路线对应的，正好就是白松。
而那白松，现在还没被烧掉。
这就说明，北庄那边现在只知道接头的人出发了，但是压根就不知道交易已经失败了。
林天站了起来。
“先别发消息。”
“为啥啊？”
朱有福不解的问。
“我们手里现在就只有大统领的血印，并没有北庄的账册。这假消息要是发的太早，万一对方要求核对什么人数和编号，咱们反而容易露馅。”
他转头看向韩立。
“你先休息两个时辰，之后去白松林外面看一眼。记住，只看，不进去。”
韩立点了点头。
“朱有福，你去审那个驼背老头。别问北庄的事儿，就问他这些年一共接过多少次货、都是从哪些地方来的、还有每次的灵石都是谁出的。”
“明白。”
“清雪跟我去一趟济世药行。”
李清雪听完，就把线轮收进了证物盒里，然后站了起来。
枯荣皱起了眉头：“她才刚拔掉血种的根须。”
“我不会动剑的。”
“你们两个小子说这话的时候，老夫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信。”
林天说道：“所以你也得跟着去。”
枯荣看了看还躺在石床上的严九。
“这死魂印还没拆完呢。”
“先保住他这条命就行。等我们拿到密库里的血样册之后，再回来慢慢拆。活口总比尸体值钱，那本账册也比一间小小的药铺要值钱多了。”
严九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他这下子算是彻底明白了，这群人根本就不是来简单出出气的。
他们这是要顺着北庄、药行、总楼，一直到天都的主炉，把这张天大的网给一层一层地整个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