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衡竖着耳朵偷听,闻言立刻出声反驳。
“这些公子哥不娶妻纳妾,身边也从来不会缺人伺候……”
对上慕知微看过来的目光,单衡火速撇清自己:“本世子除外!”
随即压低声音,继续方才未尽的话:“如今几位皇子明争暗斗,朝堂局势瞬息万变。这个节骨眼上成亲,娶错人站错队,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没人敢轻易婚配。”
慕知微闻言点头。
她也听过不少旧事,世家联姻捆绑,一旦娘家败落,女子在夫家便会备受冷落、举步维艰。
而男方落败,女子和离会遭唾弃,可谁也不想送女儿去吃苦。
婚姻在这里从不是儿女情长,而是牵扯一生、绑定家族的博弈。
这般慎重,确实情理之中,毕竟稍有不慎,朝夕恩爱便会沦为相看两厌的怨偶。
安止戈审视单衡:“所以,你也是因为这个被家里赶出来?”
单衡无奈扶额叹气。
这二人,一个比一个不好应付。
他将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如今圣上盯朝堂盯得极紧,朝中老臣、世家长辈不敢私下往来走动。唯有除夕夜眼线盯梢最松懈,我们借机聚一聚,互通近日消息。”
这种私密又敏感的聚会,他愿意带上慕知微与安止戈,是真心将二人视作可信挚友。
他们日后未必久居京城,可家中几个弟弟转眼便要踏入朝堂为官,提前听听朝堂内幕、知晓各方局势,对几个孩子大有裨益。
马车缓缓停稳,前单衡抬手对着自己的脸比划了一下,提醒安止戈:“那个…你要不要把面具摘了?”
不等安止戈动作,慕知微直接出声制止。
京中藏龙卧虎,能人无数,眼线遍地。
她心底已然打定主意,往后安止戈出门办事,除了伪装还要戴面具,多一层遮掩便多一分安全。
她不让摘,单衡便不再多劝,只是趁着慕知微转头的间隙,悄悄给了安止戈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遇上这么霸道的,也只能乖乖听话了。
除夕夜的风月场所,远比平日热闹喧嚣。
他们所处的楼宇,是飘香园最高的主楼。
露台开阔,凭栏远眺,不远处的太湖风光尽收眼底。
太湖边矗立的撷芳楼京城分店,是慕知微当初亲手绘制的图纸,后续又经容珏精细微调细节。
如今已成为太湖沿岸最惹眼、最标志性的建筑。
夜幕之下,整栋撷芳楼灯火璀璨、层层流光,在沉沉夜色里熠熠生辉,宛如一颗落入人间的璀璨明珠,耀眼夺目。
单衡随口为二人介绍着撷芳楼在京城的地位。
背后有宁家、白家、霍家与单家多方势力撑腰,根基稳固,无人敢招惹。
自开业起,便凭着独特格局和生意风靡京城,迅速坐稳京城第一风月雅地的位置。
慕知微与撷芳楼表面上无半点牵扯,入京之后也从未刻意打探相关事宜。
今日亲眼得见,才知外界传言半点不虚。
这座销金窟富丽堂皇、极尽奢华,整栋楼宇金光熠熠,宛如一块矗立在太湖之畔的无价真金,富贵逼人。
匆匆一瞥,三人拾阶而上,直达顶楼。
顶楼,是定国公世子专属的空间,也是今晚聚会的发起人。
厅中坐着几位气度不凡的世家子弟,逐一报出姓名,个个出身显赫。
上京十大家族,这里到了七家。
德妃娘家、定国公府世子——白空青;
贤妃娘家、容珏嫡兄,现任吏部侍郎——容祈;
世代行医、五代供职太医院的温家小公子——温时和;
曾与慕知微在州府有过交集的冷家嫡系子弟——冷傲;
兵部尚书独子——霍连;
刚没了世袭、打算科举的柳家长子——柳承德;
再加上单衡的单家,正好七家。
慕知微侧头看向身侧的安止戈,眼底满是惊叹,没想到是这样的一场聚会。
单衡向众人介绍二人,只说慕知微与安止戈是孟家兄弟。
孟家一众弟弟近年科考连连及第、早已传入上京诸世家耳中。
在座众人皆非纨绔庸碌之辈,素来关注朝堂新秀与寒门新贵,听闻二人是孟家子弟,神色纷纷柔和下来。
慕知微并不刻意攀附讨好,只安静品茶,安止戈亦沉静自持。
二人此番前来,只为静听朝堂内幕、知晓局势风向,无意结交攀高枝。
安止戈从前数次入京,皆是匆匆。
此刻静坐这雅室之中,品尝着千金难得的名茶,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慕知微浅尝一杯便不再多饮,慵懒把玩着素雅茶杯,静静听着众人闲谈。
众人所言,句句紧扣近日朝堂动向、各方势力进退,就是闲聊字字都藏着上京暗流。
有人话锋一转,谈起近日朝堂动向:“圣上骤然派钦差赴州府,显然是打算大刀阔斧整顿局势,冷家如今是什么打算?”
冷傲性子如其名,清冷孤傲。他垂着眼眸,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杯壁,神情淡漠,语气不带半分波澜:“没什么打算,他们自作自受。”
短短一句,态度已然摆明。
这是冷家嫡系放出的明确信号,彻底舍弃州府旁支划清界限,杜绝任何人借机攀扯牵连京城冷家。
慕知微眼底微光一闪,心神微定。
冷家彻底放弃州府旁支,意味着偌大的州府市场彻底空悬,于他们而言无疑是绝佳的入局机会,大有可为。
此后,几位世家公子看似漫无目的闲谈八卦,所言皆是各家琐碎动静,看似东家长西家短的无用闲话,实则句句暗藏朝堂局势、牵扯各方利弊,每一条都与年后的时事息息相关。
众人聊起开春重中之重的会试,话题顺势一转爆出一桩重磅变动。
原本此次会试由大皇子全权负责,可前日大皇子因故被圣上当庭申斥,性子不稳、行事浮躁,难堪重任,直接将会考事宜移交二皇子,连带监考官员尽数替换。
至于大皇子究竟因何失责被斥,众人始终查不到半点风声。
会试主持权易主,牵动朝中无数官员的心弦,这个年很多人都过得不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