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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知微听明白了。

二皇子派系日渐壮大,如果再主持科考,那么是给他机会拉拢人心,顺便提拔自己人,进一步壮大朝堂势力。

才亲身经历过州府乡试的黑暗,如今听闻会试的动荡,心中淡然。

侧头与安止戈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同款好奇。

一场乡试尚且暗流汹涌、这场开春的会试,怕是又要有不少风波热闹可看。

眼下年关封笔,再多利益纠葛也都会暂时压下,无人敢在此时生事,人人都想着安稳过完新年。

故而众人今夜聊得最多的,便是年后开春的第一场朝堂大事——春季会试。

聊着聊着,众人话题自然落到慕知微身上。

众人皆知孟家一众弟弟个个天资卓绝、纷纷询问慕知微弟弟们的近况与来年科考规划。

慕知微神色从容,有问有答,言辞得体、进退有度,细细听来却皆是场面话,半分有用的实质信息都未透露。

在座之人皆是世家精心培养的未来继承人,心思通透、识人精准,三言两语间便察觉出她的谨慎戒备。

众人心中暗自对这位孟家长兄改观,却并未就此放弃依旧存着打探拉拢的心思。

小狗子拜入英王府门下成为关门弟子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孟家一众兄弟前程坦荡、未来可期,迟早会在朝堂站稳脚跟。这般潜力无限的新晋势力,没有哪个世家愿意轻易错过,都想提前交好、纳入己方阵营,只是世家风骨使然,不会做得太过直白刻意。

慕知微始终从容应对,不接拉拢的话,也绝不让人难堪,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这般来回周旋、字字试探的场面太过枯燥无聊,几个来后,她没了耐心借口更衣,暂时避开这场寒暄拉锯。

安止戈下意识起身想要陪同前去。

安止戈要陪,被她用眼神制止了。

她不想错过丁点八卦,让对方留下来继续听。

安止戈心领神会,只是目送她走出厢房。

厅内包括单衡在内的七位世家公子,尽数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单衡心知二人真实关系,神色平淡,其余几人却皆是心中一动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此前他们私下打探孟家底细,始终满心疑惑——孟家弟弟个个科举出彩、锋芒毕露,唯独这位年长的长兄,天赋不明、功名不求,始终隐匿身后。

此刻见安止戈对其这般不同寻常的亲昵,几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个农家子跟一个男人不清不白的,连功名都不想挣,没出息。

此刻的慕知微尚且不知,自己转瞬之间便被这群世家子弟打上了“没出息”的标签。

因单衡提前叮嘱过楼下值守下属,有人引路带慕知微去往专属净室。

从净室走出,慕知微拢紧身上的披风,接过下人递来的暖手炉,走了几步立于廊下。

凭栏远眺,整座京城的万家灯火尽数铺展眼底,璀璨无垠。

夜深了,热闹喧嚣的小摊早已收摊,路上行人寥寥无几。

满城灯火灼灼、流光万里,极致繁华,却衬得深夜长街愈发寂寥。

眼前盛景真切绚烂,繁华触目可及,却又缥缈虚幻,恍若梦境。

“孟静之!”

难得的静谧,被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骤然打破。

慕知微缓缓回身,望见来人,微微挑眉。

“王老板,好久不见。”

王百万抬眼,目光粗俗直白,如同打量待价而沽的货物一般,将慕知微从上至下细细扫视一遍,片刻后才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与隐晦的恶意:“是好久不见,静之公子倒是风华依旧,气度不凡。”

慕知微笑意浅浅,依着他方才的姿态同样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而后煞有其事地点头:“我向来安好,倒是王老板,看着气色不佳状态极差。”

王百万脸上松弛的横肉骤然剧烈跳动,脸上刻意维持的戏谑笑意瞬间僵住,眼底的挑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气急败坏。

“孟静之,你最好认清处境,这里是京城,可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平坳村!”

王百万话音未落,一道狂放又油腻的声线骤然打断他的威胁。

“美人,我们又见面了!”

伴着一股浓郁粘腻的脂粉香气,一名男子走近。手中轻摇一把洒金折扇,步履故作优雅,一身锦衣密密织着银丝,在夜色灯火下熠熠反光,刺眼得如同行走的灯泡,张扬又浮夸。

男子稳稳立在慕知微面前,一双眼直白露骨,带着毫不掩饰的痴迷贪恋直直落在她身上。

慕知微此刻才后知后觉,方才那声轻佻的美人叫的竟是自己。

她快速在脑海中搜寻一遍,确定入京之后从未见过此人,当即敛了神色没有给这人半分眼神。

大雪寒天,夜风刺骨,此人还摇着折扇,一看便知脑子不正常。

慕知微一眼便断定,对方多半是京中闲散世家纨绔。

她无意招惹是非,索性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王百万,打声招呼走人。

“王老板,后会有期。”

“美人别走啊!”

凌彦见状,下意识抬手便要去抓慕知微的衣袖。

一旁单衡留守的下属见状,就要上前阻拦,却被慕知微抬手制止。

她身形敏捷,侧身轻巧避开,随即敛尽所有温和,眉眼覆上薄霜,冷然出声呵斥:“公子自重。”

清冷劝诫,落在凌彦耳中却成了别样风情。他眼神迷离,满脸痴笑,全然一副登徒浪子模样,不知分寸地追问。

“美人家住何处,芳龄几何?”

慕知微只当他是醉酒失仪,懒得多费口舌,抬眼淡淡白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着冷厉与不耐,又凶又飒,锐气十足,瞬间将凌彦当场定在原地。

准确来说,是这般明艳又冷冽的模样,让他彻底神魂颠倒、心神失守。

直至慕知微的身影走远,消失在回廊尽头,凌彦才猛然回神,茫然地喃喃自语:“怎么走了?”

他下意识抬步想要追,慌乱间脚步错乱,前脚绊住后脚,身子一个踉跄往前扑。

若非一旁的王百万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一把,他定然是脸朝地重重摔下去。

也正是这一扶,凌彦才彻底留意到身侧的王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