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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知微直接抽走他手中的筷子:“空腹太久,肠胃虚弱,不能立刻吃荤腥、难消化的东西。”

安止戈适时递来一杯温热的药茶:“你爹为何要禁你饮食?”

容珏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随即理直气壮地伸手,还要一杯。

待安止戈为他续上茶水,他才终于开口大倒苦水。

这是他整整六年来,第一次回京过年。

他本想着趁着除夕团圆,和家里坦白自己想要迎娶伊若岚。

他心里盘算着,大过年的即便家里人不赞同,也不会太生气,正好借着年关缓和气氛,慢慢说服家里。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家中长辈便先一步说他既然归来便收收心,过完年就为他敲定婚期、迎娶世家贵女。

对方已经等候五年,他绝不能负人。

他肯定说不娶,还说自己想娶的是伊若岚。

他爹要给他上加法,他娘一边哭一边拦,最后,还是他爷爷罚他去跪祠堂,跪不明白就不给饭吃。

亲爹是真的狠啊,还盯着他娘不给他送吃的,这几天他就喝了几杯水,刚刚到孟家门口,已经用尽最后的力气,要不是他趁机跑出来估计会被饿死吧!

“也就是说,你家中早替你定下婚约,你却还招惹伊若岚?”

慕知微眉眼微沉,对这件事无法苟同。

容珏瞬间气短,委屈无奈:“我整整五年没回过京城,根本不知道家里早已替我定下婚约!”

他原本的盘算是等过完年就亲自去伊家提亲,如今天降婚约,硬生生打乱所有计划,他都快郁闷死了。

炉火上的三鲜汤热了,婢女将汤端上桌,安止戈拿起汤碗,盛了三碗汤。

容珏连着喝了两口暖汤,紧绷虚弱的身体终于舒缓些许,随即端起碗一口饮尽,连忙开口还要再来一碗。

安止戈下意识看向慕知微,待她点头才再次为容珏盛汤。

慕知微出声:“慢慢喝,先好好养胃,确认肠胃没有不适再吃其他饭菜。”

容珏乖乖点头,不再急着进食,喝着汤继续抱怨。

“我爹娘总觉得,我兄长娶了贵女,我也必须迎娶高门贵女,这样才能护住容家根基保家族三代不衰……”

他长长喘了一口气,满心都是不解与不甘。

“家里有我哥顶立门户就够了,我再娶个家世显赫的妻子跟嫂子争势斗利?我娶个两情相悦的人,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吗?”

容珏很不理解。

说完气鼓鼓地将整碗热汤一饮而尽。

慕知微与安止戈相视一眼,低头静静喝汤。

温热的饭菜陆续端上桌。

寒冬腊月,桌上凉菜不多,只剩一道盐焗鸡与两道凉拌小菜。

容珏饿了整整三日,肠胃虚弱,又是深夜,慕知微生怕他一时贪嘴吃出毛病,便不许他碰这些凉菜。

容珏格外听话,全然没有半点纨绔骄纵的性子,让吃便吃、不让碰便不动。

过去五年,他年年都在孟家过年。

孟家上下早已摸清他的口味喜好,熟知他的饮食禁忌。

慕知微每年为家中众人把脉也从不会落下他,次次叮嘱他注意忌口。

于他们而言,彼此早已是超越挚友的家人,彼此熟稔、彼此照拂。

待他情绪稍稍平复,慕知微开口询问他日后的打算。

只因一桩婚事不合心意,至亲家人便能狠心将孩子饿上数日,这般凉薄功利的家庭,实在让人无从置评。

容珏嘴里嚼着炖得软烂入味的鸭肉,闻言干脆摇头。

“大不了我躲去州府,入赘伊家。”

“这话你只可在这里说说。”

安止戈无奈出声劝阻。

他的处境特殊,旁人根本效仿不得。

容家权倾京城,容珏若真敢贸然入赘,怕是婚事仪式尚未落成,伊家便会先被彻底倾覆。

容珏心头委屈,默默塞了一大块猪皮冻入口,抬眼巴巴望着慕知微。

“静之,你帮我出个主意吧。”

对上他满眼期待的目光,慕知微没有急着谋划对策,只让他先好好填饱肚子,安心休养几日一切等过完年再从长计议。

大过年的,她也不愿揽上这般麻烦事。

喝罢一碗热汤,又吃了两块肉干垫腹,慕知微起身探望孩子们。

孩子们依旧玩得热火朝天、兴致勃勃。

并非此前的赌钱嬉闹,而是轮流摇骰,比拼谁能精准摇出指定点数,纯粹玩乐。

慕知微看了一会儿,折返回来为容珏把脉,确认脉象平稳无大碍后让他喝下一碗安神汤,让下人带他去客房歇息。

安顿好容珏,慕知微与安止戈一同移步小花厅,挑亮灯烛,临窗而坐,煮茶守岁。

屋外寒风凛冽、霜雪刺骨,小小花厅内暖意融融。

慕知微窝在平日里晒太阳的吊篮软榻里,安止戈静坐身侧,膝头放着一盘刚切好的橙子。

橙皮搁置在炭盆旁烘烤,淡淡的柑橘清香袅袅散开,萦绕整座花厅,清雅舒心。

觉得手凉,慕知微放下签子,将双手拢进被褥里取暖。将被子拉高到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娇小可爱。

安止戈静静看着,等她调整好姿势,抬手喂了她一瓣橙子:“容珏这事,你打算管?”

慕知微含着橙肉细细思索,微微探头要吐掉果籽。安止戈伸手,掌心摊开,示意她直接吐在自己掌心。

慕知微犹豫,终究是懒得挪身,低头将果籽吐在他掌心。然后,看着安止戈转身将果籽丢进垃圾桶,取过手帕缓缓擦净手心,动作优雅。

待他回身,慕知微才开口。

“若是旁人的事,我定然不会管。毕竟,这种事管不好容易招人怨!就是我想不通容家的规矩,世人皆说长媳持家、长房撑业,容珏兄长早已娶了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稳固家族势力,为何还要逼着他联姻权贵?就不怕妯娌二人权势相当,日后府中争斗不休、内耗不止吗?”

安止戈闻言,只淡淡吐出几个字:“六皇子今年八岁。”

寥寥数字,未尽之言,二人却心知肚明。

容家,是为日后夺嫡之争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