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给韩总留了一两秒消化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具体的筹码。
“您就拿好莱坞抢畅销小说改编权这事儿来说吧,您知道现在那帮大厂抢得有多疯吗?”
杨皓抬手比划了一下,仿佛手里就捏着一张支票,“只要是上了《纽约时报》畅销榜的册子,
哪怕连个电影大纲的影儿都没见着,几百万美金的支票,人家拍在桌上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为了争一个热门版权,几个大制片厂的头头脑脑,恨不得在比弗利山庄的咖啡馆里直接指着鼻子骂娘。”
听见这话,韩总那双波澜不惊的眼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小的涟漪。
2005年的国内影视圈,几百万人民币买个剧本都算天价,更别提几百万美金买个“改编权”了。
看着韩总的神情变化,杨皓知道火候到了。
他身子再次微微前倾,双臂撑在膝盖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剖析某种隐秘的商业法则:
“为什么?是老美大头佬们人傻钱多吗?绝对不是。
因为一本能在书店里卖脱销的书,等于已经提前替制片厂完成了一次最大规模的‘市场验证’。
它已经用几百万册的销量向资方证明了——
这个故事,能实打实地把人按在座位上,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从兜里掏钱!”
杨皓的目光直视着韩总,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所以,
好莱坞那帮精算师们花天价买的,根本就不是一个单纯的好故事。
他们买的,是那个故事背后自带的读者基础,是能保本的‘基本盘’,
更是将几千万投资风险降到最低的‘安全感’!”
“你想想看……”
杨皓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随口报出几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指环王》、《达·芬奇密码》……
这帮片子,连个先导预告片还没剪出来,
甚至连选角名单都还在保密阶段,全世界千千万万的书迷就已经在影院门口排起长龙,挥舞着钞票嗷嗷待哺了。”
他双手一摊,语气里透着股看透本质的清醒:“投资这种带着庞大‘基本盘’落地的项目,
就算导演拍得再中规中矩,风险天然就比平地起高楼的原创剧本低了一大截。
赚多赚少先不说,底裤绝对是保得住的。”
韩总微微点了点头。
理是这么个理,但好莱坞的肥肉,谁都能闻着味儿,凭什么让你吃进嘴里?
就在韩总准备反问的时候,杨皓忽然往沙发背上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就拿我个人投资的《哈利·波特》来说吧。”
话音刚落,办公室里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吧嗒。”
韩总手中的茶杯掉在茶台上。
哪怕在此之前,韩总其实已经从老朋友任总那里隐约透了底,
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背景深不可测,甚至可能参与了《哈利·波特》这种国际顶级大项目。
可是,提前知道是一回事,
亲耳听到对方把这么恐怖的履历当成过家家一样摆在台面上,带来的心理冲击力完全是另一回事!
向来以城府极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着称的圈内大佬,此刻身子猛地一僵。
韩总豁然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眼里,第一次毫无防备地透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错愕。
《哈利·波特》?!
这四个字是可以随便拿来举例的吗?放在2005年的当下,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根本不是一部电影,而是一台正在轰隆隆运转、疯狂席卷全球票房的超级印钞机!
那是好莱坞顶级巨头华纳兄弟手里最粗壮、最不容他人染指的一棵摇钱树!
无数资本削尖了脑袋想塞点钱进去分一杯羹,连门框都摸不到。
可这小子刚才说什么?
就拿他……“个人”投资的?!
他把华纳的摇钱树,说得就像是在北京三环边上随手盘下了一家小卖部一样轻松!
隔着茶台上缭绕升腾的雾气,看着对面这位不可一世的圈内巨头那副难得一见的失态模样,杨皓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依旧四平八稳地靠在沙发上,深藏功与名,唯独嘴角那抹从容自信的弧度,不动声色地更深了几分。
“您觉得,像华纳那种吸血鬼级别的跨国巨头,
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让一个外人,还是个亚洲人,从这盘世纪大餐里分走一块蛋糕?”
杨皓轻笑了一声:“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投机,赌了一把。”
他语气平缓,像是在讲一个故事,“要是当年,
我没有在那个叫罗琳的单亲妈妈最穷困潦倒、连公寓暖气费都交不起,
只能带着孩子躲在爱丁堡的小咖啡馆里蹭暖气写字的时候,给她递上一把雪中送炭的援助……”
杨皓直视着韩总的眼睛,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给出了最后的底牌:
“如果不是在那个时候,顺理成章地用低价拿下了先期版权。
韩总,您以为现在这风靡全球、赚了几十亿美金的魔法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我杨皓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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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作为从未来逆流而上的灵魂,
他太清楚这座名为好莱坞的造梦工厂,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会沦为怎样一座死气沉沉的流水线罐头厂。
只有站在未来回望的杨皓知道,这不过是好莱坞黄金时代最后的余晖。
不能只说优势,好莱坞的痼疾顽疾也得说一下,随后话锋一转。
“但问题在于,不是所有披着华丽外衣的文字,都能在摄影机下点石成金;
更不是注定名垂影史的旷世奇作,都必须先去书店的橱窗里蹭个身价。
所以,别把《纽约时报》的畅销榜当成好莱坞的印钞机。
不是所有被摆上畅销书架的墨水,都有资格被印在赛璐珞胶片上;
真正伟大的电影,也从不需要靠着出版商的销量来证明血统。
比起对Ip的盲目迷信,原创剧本怎么办?
不是所有贴着‘纽约时报畅销书’标签的废纸,都能奇迹般地转化成一门好生意。
反之亦然,那些注定名垂影史的好项目,也绝不可能全指望从书店的畅销榜上扒下来。”
杨皓叹口气接着说:“如今执掌六大巨头权杖的,早就不再是那批满怀浪漫与野心的老派电影大亨。
看看现在的权力王座上坐着谁吧。
不再是造梦师,而是精算师。
职业经理人们带着华尔街的铜臭味席卷而来,把好莱坞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金融屠宰场。
他们眼中没有艺术的弧光,只有投入产出比;
他们不对任何一个伟大的镜头负责,只对下周一公司开盘的股价负责。
他们不懂光影,不看故事,他们只用冷冰冰的Excel表格和避险算法来强暴这门艺术!
这群秃鹫只对季度财报上的数字发情,只对纳斯达克的股价曲线顶礼膜拜!
他们只懂得看ppt,只对业绩指标负责,只要公司股价不跌,就算喂观众吃屎他们都不在乎!
原创意味着未知的风险,而职业经理人最厌恶的就是风险。
所以呢?好莱坞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罐头加工厂,原创剧本越来越少。
现在谁敢拿着原创剧本去敲门?
除非你的名字叫昆汀,或者马丁·斯科塞斯,否则保安只会把你和你的心血一起扔进门口的垃圾桶!
但问题就在这里!那些高管以为只要买下畅销书的Ip,就能躺着印钞票?”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
杨皓摇摇头,嘴里‘啧、啧’:“好莱坞的原创土壤将被彻底榨干!所谓的绿灯系统会把原创故事绞杀得片甲不留。
大银幕上将塞满毫无灵魂的续集、前传、翻拍和工业流水线上的爆米花宇宙!
而真正能劈开这道资本枷锁,敢砸下上亿美金去挥霍原创梦想的……”
他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洞悉时代脉搏的绝对傲然:
“放眼全球,也就只剩下斯皮尔伯格、卡梅隆、诺兰等寥寥几个自带票房基本盘的‘怪物’罢了。
除此之外,皆是随时可被替代的蝼蚁,连端着饭碗上牌桌的资格都不会有。”
杨皓自嘲地笑了笑。操这门子闲心干嘛?
好莱坞这帮资本家以后是吃肉还是喝西北风,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些无端的牢骚,不过是上辈子残留的职业病发作罢了。
“这哥们儿当时是环球影业的前期开发经理,日常工作就是看剧本,看剧本,还是看剧本。
但他发现一个问题——传统的筛选方式效率太低了。
一个新人编剧,就算写出了一个绝世好剧本,如果没人认识,没有门路,这剧本大概率就是躺在抽屉里吃灰。”
“所以莱纳德想了个办法。
他在今年,给好莱坞大约一百个同行发了一封邮件,让他们推荐自己这一年看过的最好的剧本。
然后把票数最高的整理成一份名单,发回去。”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这份名单估计会传遍整个好莱坞。”
杨皓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味道。
“这份名单变成了每年一度的行业风向标。
上榜的剧本里,估计能有超过40%被拍成了电影。
而行业平均水平是多少?千分之三。”
“这就是‘黑名单’的魔力——它用同行评审的方式,把好剧本从海量垃圾里捞了出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话说回来,能上‘黑名单’的剧本,说到底还是少数。大部分项目,大公司怎么判断?看第二个东西。”
“行了,不说这些烂规矩了。”杨皓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说到底,电影是艺术创作,不是打卡上班。
没了创造力,再大的Ip也就是一具披着金壳子的干尸。”
“不过嘛……”他挑了挑眉,“最近好莱坞倒也不是全无救药。
有个叫富兰克林·莱纳德的哥们儿,搞出了一份挺带感的玩意儿,叫‘剧本黑名单’。”
“这老兄在环球影业当开发经理,听起来头衔挺光鲜,
但干的其实是好莱坞最摧残人性的活儿——看剧本,永无止境地看剧本。
而在成吨的废纸堆里淘金,传统的筛选机制简直蠢得令人发指。
日常工作主打一个枯燥:看剧本,看剧本,还是他妈的看剧本。”
杨皓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然后这哥们儿顿悟了——好莱坞这套破筛选机制效率太低了!
你想啊,哪怕是个天才新人,
写出了一部旷世神作,只要他不认识圈里的大佬,
没有经纪人引荐,这神作的唯一归宿,就是躺在廉价公寓的抽屉里慢慢发霉。”
“所以,莱纳德搞了个‘微商式’的操作。”
杨皓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今年,他悄悄给好莱坞一百来号同行发了封邮件,
让大家把自己今年看过的、最好的遗珠剧本全报上来。
他做个汇总排个榜,再把票数最高的名单群发回去。”
“听起来像闹着玩对吧?”杨皓的目光渐渐变得锐利,“但信不信由你,这个口子一旦撕开,
这份名单绝对会变成整个好莱坞抢破头的风向标!”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做个大胆的预测吧。未来上这个‘黑名单’的剧本,起码有40%能被立项拍成电影。
知道这对比有多夸张吗?这个圈子的平均项目转化率,是可怜的千分之三。”
“一千个项目里活三个,和一上榜就有四成概率出头。
这就是‘黑名单’的魔力,它直接越过了那些瞎了眼的高管,让真正懂行的人,把钻石从垃圾堆里刨了出来。”
说到这里,杨皓故意停住了话头。就在气氛被烘托到顶点,对方听得入神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
“不过嘛,黑名单再牛,容量也就那么大,能上榜的终归是极少数。”
他嘴角勾起一个充满悬念的笑,“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项目,大制片厂的高管们靠什么决定给不给钱?难道靠掷硬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