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坐在对面,听得越来越认真,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突然发现,杨皓说的这些东西,
跟她在欧洲课堂里、那些顶级名师教给她的东西,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高低维度!
学校教她的是什么?是怎么画图、怎么剪裁、怎么做版型、怎么分析今年的流行色趋势。
而杨皓今天给她讲的,是——为什么这个趋势会出现!
一个是浮在表面的技术;
一个是深埋地底的底层逻辑!
杨皓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最后笑了笑,抛出了这堂“降维大师课”的最终奥义:
“所以啊,嫂子。”
“一个顶级的服装设计师,其实不能只盯着衣服。得看人,看社会,看时代。”
“如果你不知道大众为什么突然喜欢一个东西,那你就永远只能是个跟风的裁缝。”
“真正厉害的设计师。”
“从来不是去预测下一件爆款衣服长什么样。”
“而是提前看见几年后的社会,老百姓会需要什么样的情绪抚慰。”
话音落下。
茶室里陷入了久久的死寂。
嫂子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几岁的表弟。
突然觉得喉咙发干,脑子里轰隆作响,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杨皓只是在音乐和电影上的天赋太夸张。
直到今天、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发现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处。
他的可怕,根本不是他掌握了多少项逆天的专业技能。
而是他那双无论看任何行业、任何事物,都喜欢极其残忍地、直接一刀捅进最底层规律的“上帝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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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姓吴的嫂子听完杨皓那一大段话,整个人直接懵了。
她端着茶杯,手悬在半空,好半天没动一下。
眼睛看着杨皓,但眼神是散的——显然脑子里正在翻江倒海,试图消化刚才那番话。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讲服装行业。
因为杨皓说的东西。
跟她过去接受的教育完全不是一个方向。
她学服装设计。
老师教她的是:
面料。
版型。
剪裁。
工艺。
色彩。
趋势。
如何做出一件漂亮的衣服。
可杨皓讲的是什么?
社会。
经济。
文化。
历史。
阶层。
消费。
他没有讲任何具体制作流程。
没有告诉她一件衣服应该怎么打版。
也没有分析某种面料怎么运用。
但偏偏他说的每一句话。
又都能落到服装行业的根上。
你说杨皓懂吧,他一句具体的制作工艺都没提。
什么版型怎么打、面料怎么选、缝纫线迹怎么走——这些她专业课上背得滚瓜烂熟的东西,杨皓一个字都没说。
他好像没讲一点设计师最关心的技术细节。
可你说他不懂吧。
他说的这些东西,又偏偏是行业真正运行的底层逻辑。
不是那种外行人瞎蒙的“我觉得好看就行”,
而是从经济、产业、社会思潮、媒介环境这些大维度,把整个行业的底裤都给扒了个干净。
嫂子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到底什么路数?
学经济的?不像,太懂服装了。
学服装的?也不像,太懂社会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发现不知道该从哪儿接话。
她做了这么多年设计,跟无数客户、同行、老师聊过服装——
有人聊审美,有人聊工艺,有人聊市场,但从来没有人像杨皓这样,把衣服跟时代捆在一起聊。
他说的不是怎么做衣服。
而是在说——
为什么会有这种衣服。
为什么这种风格会流行。
为什么这个时代需要这种设计。
不是聊“今年流行什么”,而是聊“为什么今年流行这个”。
这已经不是设计师的视角了。
这是站在行业上空往下看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这让吴嫂子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自己学了这么多年服装。
就像自己这些年一直埋头研究树叶纹路。
结果旁边突然来了个人。
直接把整片森林的地图摊在了桌子上。
两个人讨论的压根不是一个维度。
她研究的是术。
而杨皓讲的是道。
想到这里。
她看向杨皓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原本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音乐天才。
现在却有种面对行业前辈的错觉。
明明年龄比自己还小。
可说出来的话,却像一个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狐狸。
吴嫂子愣在那儿,半天没缓过神来。
就在吴嫂子还在震撼中重塑三观的时候。
坐在她旁边的老公,也就是杨皓的那位杨家表哥,此刻的眼睛却比他媳妇儿还要亮得吓人!
刚开始。
他只是坐在那里听媳妇和杨皓聊天。
没有插嘴。
毕竟。
媳妇学的是专业设计。
聊设计理念。
属于典型的专业技术路线。
他虽然懂一些。
但更多是站在经营角度。
他跟自己媳妇不一样。
他媳妇是专业学时装设计的,科班出身,考虑问题天然带着设计师的视角——
面料、剪裁、色彩搭配、系列感,这些是她擅长的。
但他自己不是搞设计的。
他是做生意的。
所以杨皓刚才那番话,落到他耳朵里,跟落在他媳妇耳朵里,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反应。
他媳妇听到的是“这个人怎么从宏观上解构服装行业”;
他听到的是“这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生意”。
经济水平决定消费结构——这个他太懂了。
他们公司的产品线,就是按这个逻辑分的。
一线城市卖什么款,二三线城市卖什么款,县域市场又卖什么款——背后全是经济账。
产业结构影响设计路线——这个他更有感触。
东南亚代工便宜,但交期长、沟通成本高;
国内工厂贵,但灵活。
他们公司这几年就在这两条路之间来回摇摆,始终没找到一个完美的平衡点。
社会思潮重塑廓形边界——这个他倒是没想过。
但杨皓一说,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因为很多事情,他其实经历过。
却从来没有总结出来。
去年他们公司有一款宽肩西装,公司主推的一批商务男装。
设计没问题,质量没问题。
价格甚至比竞争对手还低。
结果卖得一塌糊涂。
后来市场风向一变。
同样的东西。
换个宣传方向。
换个消费群体。
居然又卖爆了。
本来觉得要亏了,结果意外走俏,
现在想想,可能还真是跟社会观念的变化有关系。
当时他一直以为是运气。
可听完杨皓刚才那番话。
他忽然意识到。
根本不是运气。
而是社会情绪变了。
消费者变了。
需求变了。
产品却没变。
所以结果自然不同。
他越听越觉得这人厉害。
不是厉害在知道得多,是厉害在能把看似不相关的东西串起来。
经济、产业、文化、媒介——这些事在普通人眼里是割裂的,
但在杨皓嘴里,它们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拎起一头,整条线都跟着动。
如果说以前,他印象里的杨皓。
第一反应是音乐天才。
第二反应是电影导演。
第三反应是明星。
那么此刻,在他眼里。
这些标签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因为他发现。
杨皓最可怕的地方。
根本不是会唱歌。
也不是会拍电影。
而是他看问题的方式。
这小子似乎有一种能力。
无论什么行业。
无论什么领域。
都喜欢顺着表象一路往下挖。
一直挖到最底层。
挖到规则。
挖到逻辑。
挖到运行这个行业的核心规律。
音乐如此。
电影如此。
商业如此。
现在连时装行业也是如此。
想到这里。
杨哥忍不住笑了。
“皓子。”
“你小子是真有点邪门儿。”
杨皓一愣。
“怎么了?”
杨哥摇摇头。
感慨道: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
“为什么你干什么都能成。”
“因为别人研究的是产品。”
“你研究的是人。”
“别人看的是行业。”
“你看的是行业背后的规律。”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随后问了一句:“那你说,像我们这种做成衣的,接下来几年该怎么走?”
吴嫂子猛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到自己老公会突然这么认真地请教一个不到二十的小伙子。
这位表哥,杨皓自然是认识的:杨天翔,他应该称呼表哥。
他是杨奶奶老家那边的远房侄孙子,这两年大年初五的拜年局上,
这位表哥都跟着长辈来过,杨皓跟他也在饭桌上照过几次面。
杨皓心里有数,这位表哥家里,在地方上就是做服装实体买卖的,手里掐着好几条流水线和成衣公司。
在国内也算小有规模,在国内省份都有渠道。
属于典型的服装行业商人。
此时此刻。
杨家表哥看着杨皓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尊浑身发着金光的活财神!
他跟他媳妇儿可不一样。
他媳妇儿是科班出身的艺术家,满脑子考虑的都是“设计好不好看”、“剪裁高不高级”,
对市场销量和成本控制的考虑其实并不多。
但他不同啊!
他是个正儿八经在商海里蹚浑水、每天一睁眼就要养活几千号工人的纯粹商人!
杨皓刚才这番话,在他媳妇儿听来是“设计哲学的颠覆”。
但在他这个当老板的听来,这简直就是价值连城、千金难换的“顶级商业战略风向标”啊!
什么叫“经济高速发展就做西装大Logo”?
什么叫“社会压力大就做极简实用”?
这特么不就是最精准、最牛逼的市场调研和用户心理侧写吗?!
杨家表哥激动得连呼吸都粗重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杨皓能在好莱坞和华尔街赚到几辈子花不完的美金了!
就这极其恐怖的商业嗅觉和底层大局观,干哪一行不能把同行给降维屠杀啊!
但更让她郁闷的是——
杨皓连想都没想,直接开口:“那什么……哥。
刚才那几句就是饭桌上的闲篇儿,我也就是图一痛快,满嘴跑火车瞎吹个牛,
您二位听个乐呵就行了,千万别当真啊。”。
几乎是出于本能,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因为他看到杨家表哥那双越来越亮、甚至隐隐开始往外冒着狂热绿光的眼睛。
他心里就明白了,自己刚才光顾着顺嘴盘道,一不小心,这逼装得有点用力过猛了!
为了把这还没冒头的麻烦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杨皓连想都没想,极其熟练地给自己贴上了“不靠谱”的标签。
端起茶杯,强行打断了这即将升华的严肃氛围。
但这轻飘飘的一句话。
直接把旁边的吴家嫂子给整不会了。
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哆嗦,整个人直接石化了。
卧槽?!吹牛?!逗我玩儿呢?!
她看着杨皓那张充满欺骗性的年轻脸庞,心里简直要郁闷得吐血。
老娘刚才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一个海归高材生,刚才可是真真切切地把杨皓的话当成了圭臬!
自己这几年的欧洲留学三观都被杨皓砸碎重塑了!
甚至已经在心里把杨皓当成降维打击的时尚教父来顶礼膜拜了!
大家明明是在进行极其严肃、极其高端的行业探讨。
她甚至都在脑子里构思怎么按这套理论去修改自家的服装产品线了!
结果你现在轻飘飘来一句——你是在吹牛?!
转头就说是在逗自己玩儿?这特么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谁家吹牛能从宏观经济吹到欧洲四国时装体系?
谁家吹牛能把社会阶层和消费心理学剖析得比教科书还严密?!
你要是管这叫吹牛,那国内那些所谓的顶尖设计师和大学教授,干脆全都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然而,还没等吴嫂子把这口憋屈的闷气喘匀。
坐在旁边的吴家表哥,却极其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皓子,你这套糊弄外人的说辞,就别拿来搪塞你哥了!”
作为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杨家表哥根本没把杨皓的“谦虚”当回事。
不仅没信他的鬼话,眼神里的敬佩反而更浓了几分。
眼神里满是那种看到同道中人、却又极其自愧不如的叹服:
“行了,跟自家人还藏什么拙?你不用这么谦虚。”
在商人的世界里,只有实打实的底层逻辑是骗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