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眼入万窟。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缝中涌出，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拽住她的四肢，将她往里拖。
“陌师妹！”
“时宝！”
裴月和妙青同时发现不对，一人握住她一只手，拼命往回拉。
奈何吸力太强。
一眨眼，三人全部消失在裂缝中。
只剩一轮明月倒映水底，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渐渐地，明月被红色吞噬。
它们从那道裂缝中缓缓渗出，一点点扩散开来，在这片海域形成一块红色的黑洞。
时陌刚刚看到的红色眼睛眨了眨，变成了一个小塔，悬浮在漩涡中心。
而另一边。
时陌再睁眼。
耳边全是妖怪的嘶吼声，各种各样。
时陌捂住耳朵，小脸皱成一团：“好难听……”
裴月，妙青闻言，一人一边往时陌耳朵里塞了一个耳塞。
随后两人又将小姑娘拉起，转了一圈仔细检查。
时陌的胳膊配合地左抬高右抬高，眼睛咕溜溜地四处乱逛。
四周一片黑暗。
只有远处隐约有几缕幽光，勉强能看清一些妖怪轮廓。
有点渗人。
时陌默默往妙青身边靠了靠，小手揪住她的衣角，小声询问：“阿青，这里是哪？”
“是锁妖塔。”
“锁妖塔？”
“锁妖，为什么在妖界？不应该在修真界吗？”
时陌十万个为什么，头脑转不过弯来。
“恰恰相反。”
裴月接话，剑已出鞘半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妖族进化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原始性妖怪，它们嗜血、自相残杀，严重威胁到妖族的正常繁衍和秩序。”
“因此，妖族先贤联手建造了锁妖塔。”
这是妖族历史上最统一的一个决策。
没有之一。
塔建在两域交界处，由陆地妖群和海族共同看守，专门关押那些威胁到整个妖族存续的妖怪。
但至于为何锁妖塔会出现在深海边缘，裴月和妙青也不知道。
时陌垮脸，“……”一招失足，遗憾万年。
早知道就不扒那条缝了。
“好啦好啦，莫伤心。”
裴月忽然弯腰，捏了捏小姑娘软乎乎的脸蛋，“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少年声音清凌凌，像山涧泉水，格外的安抚人。
时陌收起苦瓜小脸，“那我们快快出发，找出口！”
“喂！”
妙青一巴掌拍掉裴月还捏着时陌脸蛋的手，表情凶巴巴的。
“别动手动脚的，我看着呢！”
她一把牵起时陌的手，昂首挺胸，先行走了。
时陌被她牵着，哒哒哒地跟上。
裴月站在原地，望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指尖蜷了蜷。
上面还残留着一缕温热。
他又忘记，时陌不再是自己的小师妹。
况且，她已经记忆恢复了……应该很恨他，恨他这个胆小，不作为的三师兄。
“裴月师兄愣着干嘛呢？”
小姑娘清脆的呼唤声传来，扯开了裴月的思绪。
时陌回头冲他用力招手，小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快跟上保护我们！”
“好。”
笑容能冲淡一切，裴月应了一声，提剑快步跟上。
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锁妖塔总八层。
进去容易，出来难。
这是时陌登上第三层后，最深刻的体会。
每层塔都大得离谱，像一座独立的地宫。
到处都是锈蚀的锁链，从高不可测的穹顶垂落，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还有四处可见的人骨。
都是进塔之后，再也没能出去的人。
时陌每看到一具白骨，就会默默在心里记一笔。
都是前车之鉴。
要活着出去。
曦华剑出鞘，剑光快得惊人。
时陌迅速冲向朝她跑过来的妖兽，一招一式，快准狠。
六年不见。
她的剑术已经出神入化。
裴月暗叹小姑娘惊人的成长，也迅速跟配合。
刀剑光影中，两道身影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水一光，一路速通。
只是剑还是太慢了。
时陌勾起一抹笑容，右手斩下妖怪的瞬间，左手并指如刀，指尖燃起符箓的光芒。
符光点亮她的瞳色，神采奕奕。
指尖一滑。
符箓散开成扇。
炸！
需要开门？爆炸符。
需要开路？引雷符。
需要引开妖怪？燃烧符。
时陌符箓不要钱似的往外洒，一路火花带闪电，硬生生在群妖环伺中炸出一条血路。
“裴月师兄，我们快上楼！”
六层。
整整六层。
等他们登上第七层的入口时，两个人都有点喘。
因为上层妖气过于重，妙青维持身体需要耗费很多能量，又变回了光团。
但它会一直盯着裴月。
光团悬在时陌肩头，时不时往裴月那边飘一下，又飘回来。
“陌师妹出来久了，吃点东西。”裴月递过一盒糕点。
“……我不饿。”
时陌抱紧自己膝盖，缩成一团，摇了摇头。
没有心情吃东西。
明珠在她手中亮着，画面却一片雾霾。
看不清，锁妖塔屏蔽太强。
她失去了外面的消息……
小姑娘又枯萎了，脑袋低垂，像一朵蔫了的小花。
裴月无奈收回糕点，改成了辟谷丹，直接塞到她嘴里。
“虽然不饿，但也得吃颗辟谷丹补充体力。”
“哦。”
时陌嚼嚼嚼。
……
接下来他们休息片刻后，又继续上到八层。
八层不同其他几层。
极致的安静。
忽然，时陌眼前一亮。
阳光散落到她脸上，熟悉的场景，是玉霄宗的山门。
霜零站在台阶上，面容带着浅浅的笑，向她伸出手。
白与钦站在另一边，狐狸眼里盛满了温柔。
千尧，夙辞，倚在门边朝她招手。
还有很多人。
他们在对她笑，他们在向她伸手。
【时宝！是幻妖！不要被迷惑！】
时陌愣了愣，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一阵冰凉从指尖传来。
“小师妹，你怎么不理我，师兄好伤心。”
“夙辞”抬手牵住了她的手，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
那张脸完美得像画，委屈也委屈得好看，很像。
如果是真得就好了。
时陌顺着“夙辞”的手，附上他的脸，“怎么会，我永远不会认错三师兄。”
话落。
她掌心聚刃，刺穿“夙辞”的身体。
“夙辞”嘴角弯起的弧度顿住。
下一秒，变成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