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随着“夙辞”的身影扭曲消散,幻境动荡了一下。

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碎了。

转而,变成了时府。

天空迅速灰败,阳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的色调,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时陌认得这里。

时家最深处的那个院落,四面高墙,终年不见天日,是她未被关在石洞密室前生活的地方。

墙角的青苔爬了又枯,枯了又爬,没人清理,也没人关心。

因为不会有人关心她。

但现在,异常热闹。

时母面容带着冷冰冰的嫌恶,尖锐指责:“你是容器,不要妄想得到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

“就是小婉丢掉的东西,你也不配碰。”

时父站在她身侧,面容模糊,未开口,威自在。

看向时陌的眼神,眼神像在看一件用坏的器物。

在记忆中,时陌只见过他几次,不记得具体长相,说来可笑极了。

每次他来,都只是来看看她,看看这个“容器”是否养好了,是否到了可以开膛的时候。

留给她的,只有那道冷漠的背影。

此刻,他蹙了蹙眉。

“未经允许私自出门,三天不许吃饭,还不快去里面跪着。”

“父亲,你这般会吓到小妹。”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却带着笑意。

“昨日小婉又吐血了,需要新的药……”

时宫宸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刀柄,朝她冲来。

脸上的笑越来越疯狂,一次次将刀刺入她身体。

幻妖从时陌记忆中提取害怕,不愿回想的记忆,想逼她道心破碎,入魔。

可惜。

时陌叹息。

“你幻化成他们没用。”

她掌心合十,光从指缝间刺出。“他们并不会让我产生恐惧,也不足以让我为他们道心不稳……只是一群无关紧要之人罢了。”

数百道光剑同时迸发!

旭日东升,万剑归罗,时陌若神佛低眉,慈悲而决绝。

剑英横扫,切向那些叫嚣的幻影,所过之处,声音戛然而止。

消散如烟。

破碎。

后面,幻妖又连续换了多轮场景。

每一次都是新的折磨,可时陌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如山。

锁妖塔灵力稀薄,顶层的幻妖比底下那些只会蛮力的妖怪多了一点智慧。

眼见幻境对她毫无影响,它转变思路,从高质量幻境变成高数量秘境,来消耗时陌的灵力。

“是我妖力多,还是你灵力多?”

阴恻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胜券在握。

“不可否认,在你的地盘,你的妖力确实多。”

时陌嘴角勾起一抹笑。

“但——”

光芒从她身上涌出,不灭反增。

“我外挂多,灵力无限。”

“砰——!”

彻底将幻境胀破。

那些扭曲的幻象 全部被光芒吞没,彻底碎了。

“叶子,谢谢啦。”

时陌在袖口轻轻拍了拍。

人参娃娃探出两片翠绿的叶子,得意地甩了甩,叶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光。

“关键时刻,为小主人提供灵力是我的荣幸。”

小家伙的声音嫩嫩的,带着点邀功的小得意,“让你输的事情,我至今不敢做。”

时陌弯了弯眼睛,伸手摸了摸那两片叶子。

她们回到了真实的锁妖塔八层。

“你,你卑鄙。”

时陌望去。

是一双蓝色的眼睛,幻妖的本体。

体型不大,浑身笼罩在黑雾中,看不清具体形态 但那双眼死死盯着她,里面翻涌着浓烈的不甘。

它耗费了那么多妖力,换了那么多轮幻境。

结果呢?

人家站在原地,灵力越打越多!

这合理吗?!

“卑鄙?”

时陌挽了一个剑花,真诚地歪了歪头,“好新奇的形容,你难道没有外挂吗?”

幻妖:“……”

它沉默了。

沉默中透着一丝崩溃。

“对不起,是我的错。”

“……对不起。”

少年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双方对峙。

时陌握剑的手顿了顿。

她瞥了一眼还在愤怒中的幻妖,随手扔了一沓爆炸符过去。

然后转过身,走向角落里破碎的少年。

裴月单膝跪在地上。

隐没在黑暗中,双手抱着头,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痛苦和自责,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幻妖没有放过他。

他看到了那一世。

看到自己亲手刺出的剑,时陌倒下的身影,看到自己跪在她身边,却什么都做不了。

一遍又一遍。

“裴月师兄。”

时陌蹲下身,戳了戳裴月脸颊。

完了。

她感觉再刺激下去,裴月又要入魔了。

幻妖吞噬掉那沓爆炸符,也从愤怒中缓过神来,看向时陌这边。

它好像知道,这个少年的弱点了。

“裴月师兄,我是时陌,时陌没事。”

时陌捧起少年的脸,灵力温和地贴上他的额头。

裴月眼睫颤了颤,滑下一颗泪珠。

“……对不起。”

他好像,只会说对不起了。

时陌望着这双含水的灰眸,无奈点头。

“好,我接受你的道歉。”

“对不起。”

裴月好似没听见,垂下脑袋,重复念着。

时陌只能再次扳正他的头。

用他的袖子擦干净他的眼泪,擦擦擦。

直到自己的脸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楚,那双灰眸里的光慢慢凝聚,终于聚焦在她脸上。

时陌才继续道。

极其认真地看向裴月,“裴月师兄,比起问我原谅,其实你真正需要的是与自己和解。”

裴月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没过,时陌说再多原谅也没用。

“和自己……和解?”

裴月的视线又渐渐模糊,13岁的时陌和20岁的时陌无限重合,分不真切。

“是。”

小姑娘的声音穿过他混乱的思绪,稳稳地扎在心里。

“百世太久,再多怨恨,愤怒,都被时间消淡。”

况且,谁不是小可怜。

“你们找我找得很累,活得也累……为何不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都没纠结,反而裴月师兄始终忘不掉那一天。”

过去该被铭记,但不该被反复纠结。

裴月的心魔,始终纠于时陌死亡的那个节点,他把自己钉在那个时刻。

但时陌清楚。

没有裴月的意外,也有天道。

一步棋错了,还有下一步,直到她被彻底绞杀。

他们,包括阿青,都是早已落网的棋子。

身处棋盘,很多因素不可控。

他们无意中都在推进天道的计划,到最后,无可奈何改变,只能一遍遍走向自相残杀的毁灭。

硬要说。

错在该死的命。

换一个视角,他们都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谁希望周身的一切都是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