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甸安全屋，空气仿佛凝固。
巨大的显示屏分割成多个画面：南极海域卫星追踪、巴雷镇燃烧的废墟、占碑沼泽红外影像，以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
“共振发生器组件已从新加坡紧急空运，两小时后抵达。组装和调试最快需要六小时。”李处长放下电话，对哈里斯说。
“太慢。催他们，四小时，必须完成。”哈里斯盯着屏幕，上面代表三个“守护者”的光点正稳定地向北移动，已经越过南纬五十度。
“林博士那边有最新数据吗？”沈怀安问。
通讯兵切换频道，林慕德的声音带着静电噪音传来：“速度在加快，平均时速超过七十节。它们似乎进入了某种洋流，推着它们前进。照这个速度，三十六小时内就会抵达婆罗洲外海。另外，我们的深海探测器捕捉到它们散发的低频声波，正在进行分析。”
“声波特征传过来。戴维斯博士，看看和你们记录的信号有什么关联。”沈怀安对坐在一旁操作电脑的戴维斯说。
戴维斯快速对比数据，几秒后惊呼：“匹配！是‘引导者’基础频段的谐波！它们在用声波‘呼唤’或者‘定位’占碑的信号源！这证实了我们的判断，占碑的‘引导者’是首要目标！”
“突击队准备得怎么样？”哈里斯看向陈启明。
“老刀联系上了，他愿意带路，但要求加钱，而且要我们先付一半，打到他在新加坡的女儿账户上。
他说有条隐秘水道可以绕过上次爆炸的区域，直接通往设施侧下方一个排水口，但那里水深，可能需要潜水装备。”
陈启明汇报，“特种小队已经集结，共十二人，装备了重型破拆工具、水下推进器和铝热剂枪。随时可以出发。”
“告诉他们，一小时后机场集合，运输机直接送他们到沼泽边缘的临时起降场。老刀的钱，给。让他务必带我们找到入口。”哈里斯命令。
“苏巴托有消息吗？”李处长问。
“有。他逃到了山里的锡矿，发来一段讯息，说猜曼的人正在找他麻烦，要我们先帮他解决。我没理。不过我们在矿场的眼线说，苏巴托的手下在偷偷打包东西，像是要跑路。而且，有陌生人去找过他，不是猜曼的人，看描述像远星公司的人。”陈启明说。
“远星公司还没放弃？他们想从苏巴托那里得到什么？”沈怀安皱眉。
“可能还是情报，或者苏巴托手里还有我们不知道的样本碎片。要派人去矿场看看吗？”
哈里斯思考片刻：“派两个人，远远盯着，不要打草惊蛇。苏巴托现在是惊弓之鸟，远星公司也成了丧家之犬，让他们互相咬。我们的重点是占碑和‘守护者’。”
这时，戴维斯指着屏幕上一段新出现的波形，声音发颤：“沈医生，你看这个！占碑‘引导者’的信号强度在异常升高！而且……调制方式在变化，增加了新的脉冲序列！这……这像是某种应答协议，它在回应南极‘守护者’的呼唤！”
“它们在建立联系？！”沈怀安脸色一变。
“不止！信号显示，‘引导者’内部能量水平也在爬升，虽然缓慢，但很稳定。它在……预热？或者准备启动某种程序？”戴维斯额头冒汗。
“必须立刻阻止！等不到共振发生器了！”哈里斯猛地站起，“通知突击队，提前出发！李处长，让运输机尽快就位！陈老板，你跟我一起去机场！”
“哈里斯副局长，你亲自去？”李处长问。
“我必须去。这次行动不能有失。沈医生，你留在这里，和戴维斯一起监控所有信号，指导共振发生器的最后组装和频率设定。如果我们失败，或者来不及，就用发生器做最后尝试。李处长，后方协调和军方联络交给你了。”
众人迅速行动。一小时后，坤甸郊外军用机场，一架中型运输机旁，全副武装的特种小队和哈里斯、陈启明、老刀汇合。老刀背上还缠着绷带，但精神不错，看到陈启明咧嘴笑了笑。
“陈老板，钱收到了。我女儿说谢谢。走吧，带你们去找那鬼地方。”老刀背着一个鼓囊囊的旧背包，跳上了飞机。
运输机呼啸着冲入夜空，朝着东北方向的沼泽地带飞去。
机舱内，小队队长，一个叫雷的中年汉子，正在向哈里斯和陈启明介绍装备和计划。
“我们分成两组。A组六人，由我带领，携带重型装备，从老刀说的排水口潜入，强攻核心区域。
b组六人，由副队长江浩带领，携带声波发生器和铝热剂，在入口外建立防线，阻击可能出现的敌人或生物，并准备接应。
陈老板，你和老刀跟着A组，负责带路和认路。哈里斯副局长，你在b组指挥全局。”
“可以。但有一点，如果确认‘引导者’无法关闭或夺取，我授权你们使用最大当量炸药，彻底摧毁设施核心，哪怕把自己埋在里面。”哈里斯看着雷的眼睛。
雷沉默了一下，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苏巴托的锡矿，隐藏在山坳深处。几盏昏暗的灯照亮着简陋的工棚。苏巴托坐在屋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脸色阴晴不定。塔贡在一旁包扎伤口。
“老大，远星公司那两个人走了，说是等我们消息。但我觉得他们没安好心。猜曼的人已经在山下了，最多天亮就会摸上来。”一个手下进来报告。
“妈的，墙倒众人推。”苏巴托啐了一口，“东西收拾好了吗？”
“值钱的都装箱了，但车子不够，有些带不走。”
“带不走的炸了，不能留给猜曼。还有，把抓到的那几个猜曼的探子处理了，扔到后山喂野兽。”苏巴托眼中闪过狠色。
“是。”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苏巴托和塔贡立刻警觉，拔出手枪。
“谁？”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闪身进来，是陈启明安排在矿场的眼线，叫阿明。
“苏巴托老大，别开枪，是我，阿明。”阿明举起手。
“你来干什么？陈启明的人？”苏巴托枪口没放。
“陈老板让我给您带个话。”阿明压低声音，“他说，猜曼那边他可以帮忙稳住，但需要您做一件事。”
“什么事？”
“远星公司的人来找您，他们想要什么？”
苏巴托眼神闪烁：“他们想问占碑的具体位置，还有那里面的情况。他们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在附近，急着找回去。”
“您告诉他们了？”
“我说了个大概。他们答应，只要帮他们找到东西，就帮我摆平猜曼，还会给一笔钱让我离开这里。”苏巴托哼了一声，“但我信不过他们。陈启明想怎样？”
“陈老板说，远星公司要找的东西很危险，不能给他们。他希望您把远星公司的人引到一个地方，剩下的事我们来处理。作为回报，陈老板会保证您和您的人安全离开婆罗洲，还会给您一笔安家费，足够您去别处重新开始。”阿明说。
苏巴托摸着下巴，思考着利弊。陈启明虽然狡猾，但至少是本地人，讲规矩。远星公司是外人，心狠手辣。
“地方是哪里？”
“巴雷镇下游，老糖厂码头。明天中午，您带他们去那里，就说有线索。其他的不用管。”阿明说。
“好。我答应。但钱要先付一半。”
“陈老板说了，事成之后，一分不少。这是定金。”阿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苏巴托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行。告诉陈启明，我等他消息。”
阿明离开后，塔贡忍不住问：“老大，真信陈启明？”
“现在谁都不能全信。但陈启明至少比远星公司靠谱点。准备一下，明天去糖厂码头。让兄弟们机灵点，情况不对，我们随时可以走。”苏巴托收起钱，眼神阴鸷。
运输机在沼泽边缘的临时跑道降落。夜色浓重，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突击队迅速下机，登上等候的几艘加装了消音装置的快艇。
老刀坐在第一艘艇的船头，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风和水流。片刻后，他指向左前方一条几乎被水草覆盖的狭窄水道。
“走这边。水浅，但能通到内河。都跟紧，别掉队。”
快艇队悄无声息地滑入水道，向着沼泽深处进发。
几小时后，他们抵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前方，是黑暗中更加浓密的、仿佛无边无际的红树林。占碑沼泽的核心区域，就在那片红树林深处。
“排水口就在前面那片枯死的红树林下面，水很深，底下有铁栅栏，但锈穿了。得潜水下去，用切割器打开。”老刀指着一片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的、没有树叶只有光秃秃枝干的树林。
“A组准备潜水装备。b组，在这里建立阵地，架设声波发生器和监控设备。保持通讯畅通。”雷下令。
队员们开始紧张地准备。哈里斯走到陈启明身边，递给他一支烟。
“小心点。这次不比上次，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陈启明点燃烟，吸了一口：“放心，我命硬。倒是你，守在外面，小心水里的东西。巴雷镇那些，不一定清干净了。”
“我知道。保持联系。”
这时，沈怀安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带着急促：“哈里斯副局长，戴维斯有了新发现！
占碑‘引导者’的信号调制再次变化，出现了一段重复的、类似倒计时的脉冲序列！
间隔在不断缩短！根据模型推算，如果这个‘倒计时’结束，‘引导者’可能会进入某种高能状态，或者……启动最终协议！时间……最多还有十小时！”
“十小时……”哈里斯看了一眼漆黑的沼泽，“足够了。林博士，‘守护者’那边呢？”
“它们还在加速！已经越过南纬四十度！最新估算，二十八小时内抵达！另外，深海声纳显示，它们似乎……在分散？不，是呈扇形展开，像是在扩大搜索范围！”林慕德的声音充满担忧。
“知道了。我们这边马上行动。保持通讯。”哈里斯结束通话，看向已经穿戴好潜水装备的A组队员和陈启明、老刀。
“十小时倒计时，二十八小时巨兽抵达。我们没有退路了。行动！”
雷点点头，第一个戴上呼吸器，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水中。陈启明拍了拍哈里斯的肩膀，紧随其后。
水面泛起几圈涟漪，很快恢复平静。
哈里斯站在船头，望着吞噬了队员的黑暗水面，握紧了拳头。
倒计时，已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