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冰冷浑浊,能见度极低。
潜水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开一道有限的范围,照出腐烂的水草和扭曲的枯木根系。
陈启明跟在雷后面,小心地控制着浮力。
老刀游在最前面,像条熟悉地形的鱼,不时回头打手势示意方向。
耳机里传来断续的水下通讯声:“注意深度……十五米……前方有障碍物……”
光束照到一处锈蚀严重、挂满淤泥和水生生物的金属栅栏,嵌在混凝土结构的侧面。栅栏后面是幽深的甬道。
“就是这里。栅栏锈穿了,但还有几根粗的连着。”老刀的声音带着水流的咕嘟声。
雷游上前,从背后的装备袋里取出水下激光切割器。
炽白的光束切入锈铁,发出沉闷的咝咝声,周围的水温都上升了几度。
几分钟后,栅栏被切开一个可容人通过的洞口。
雷率先钻了过去,然后是老刀、陈启明和其他队员。
甬道内部更加黑暗,水流几乎静止,充满了陈腐的气味。他们沿着甬道缓缓上浮,头顶渐渐出现微弱的光亮——是水面。
哗啦几声轻响,几个脑袋从水下冒起。这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地下蓄水池,池壁是光滑的混凝土,高出水面两三米。
池子一侧有金属爬梯通向高处一个检修平台,平台连着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碘酒混合铁锈的怪味。
“到了。从这里上去,穿过两条维修通道,就能到主设施的下层。小心,这里安静得不对劲。”老刀抹了把脸,低声道。
队员们依次爬上爬梯,在检修平台集结。雷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持枪警戒通道两端,另一名队员拿出便携探测器扫描。
“空气成分异常,含氧量偏低,有微量不明有机挥发物。建议佩戴过滤面罩。”队员报告。
所有人戴上面罩。雷推开检修平台尽头一扇虚掩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后是一条昏暗的通道,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绿油油的光。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和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不明污渍。
“跟紧,注意脚下和头顶。”雷率先进入通道。队伍呈战术队形前进,陈启明和老刀在中间。
通道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旧式的泵房,摆放着早已停用的巨大水泵。但众人的目光立刻被房间中央的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大团暗红色的、不断缓慢蠕动的东西,像是一堆被剥了皮的内脏胡乱堆叠在一起,表面布满粘液和粗细不一的脉络。
它几乎占据了半个房间,几条触手般的结构从主体延伸出来,搭在废弃的水泵和管道上。
更令人作呕的是,这团东西内部,似乎包裹、融合着好几个人形的轮廓,隐约还能看到扭曲的肢体和衣物碎片。
“是样本聚合体……比‘海鸥号’上那个大得多。”陈启明压低声音,胃里一阵翻腾。
那团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入侵者,表面的脉络微微亮起暗红色的光泽,几条搭着的触手缓缓抬起,末端裂开,露出布满细密利齿的口器。
“开火!”雷毫不犹豫地下令。
安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喷出火舌,子弹射入那团肉块,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汁液飞溅。
但效果有限,肉块只是颤抖收缩了一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增生出更多触手,向队员们卷来。
“用铝热剂!”雷吼道。
一名队员迅速换上枪榴弹发射器,一发铝热剂弹准确命中肉块中心。
轰!炽白色的火球爆开,将肉块吞没。高温让肉块剧烈收缩、碳化,发出尖锐的嘶鸣。几条触手疯狂拍打地面,然后无力地垂落。
火焰渐渐熄灭,肉块被烧成了一大团焦黑的、冒着青烟的物质,不再动弹。但空气中弥漫的焦臭和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更浓了。
“快速通过!这东西烧焦的味道可能会引来别的!”雷挥手。
队伍快速绕过还在冒烟的残骸,冲进泵房另一端的门。门后是向上的楼梯。
坤甸安全屋,沈怀安和戴维斯紧盯着屏幕。代表占碑“引导者”的信号强度曲线仍在稳步爬升,那个重复的脉冲倒计时序列像死神的秒表,稳定地跳动着。
“倒计时还剩八小时四十七分。能量水平达到百分之三十五,还在上升。”戴维斯声音干涩。
“他们进去多久了?”沈怀安问旁边的李处长。
“四十分钟。最后收到信号是他们抵达下层蓄水池,之后通讯就中断了,可能是地下结构屏蔽。哈里斯副局长那边暂时联系不上A组,但b组通讯正常,已在外围建立防线。”
“南极守护者呢?”
“最新卫星图像显示,它们确实呈扇形散开,但主体移动方向未变,仍指向婆罗洲。速度……又提升了,预计二十六小时接触。”李处长眉头紧锁。
“太快了。就算陈启明他们成功关闭引导者,这三个东西也可能不会立刻停止。它们可能被别的东西吸引,或者……执行清除指令的范围比我们想的更大。”沈怀安担忧地说。
“巴雷镇情况如何?”
“初步清理完毕,声波和电磁脉冲覆盖后,没有发现新的活动目标。但河道下游几个监测点报告检测到微弱的不明生物信号,可能是漏网之鱼,顺流而下了。已通知下游加强警戒。”
就在这时,一名联络员急声道:“李处长,苏巴托的线人阿明紧急传讯!”
“接过来。”
阿明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李处长,苏巴托和远星公司的人碰头了,在老糖厂码头。
但他要了花招,没亲自去,派了个替身,他自己带着心腹从另一条路跑了。
远星公司来了三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普通雇员,很精悍,带着装备。猜曼的人也摸到了码头附近,好像也想插一手。现在码头那边很乱,随时可能打起来。”
“远星公司还不死心……他们去糖厂码头想找什么?”
“不清楚,苏巴托的替身按照吩咐,给了他们一个坐标,在码头仓库区。我离得远,听不清具体。”
“盯紧,但不要暴露。如果打起来,让他们打。注意远星公司那些人的动向,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李处长吩咐。
“明白。”
挂断通讯,李处长对沈怀安说:“苏巴托这老滑头。远星公司还在活动,目标不明,是个隐患。”
“他们可能还有后手,或者想抢在‘守护者’到来之前,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沈怀安沉思,“会是‘种子’的其他部分吗?还是别的什么?”
占碑地下设施,陈启明等人沿着楼梯向上,来到一条相对干净、有照明的主通道。通道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有些紧闭,有些虚掩。
“这里应该是生活区或辅助区。主控室和核心区域应该在更下层或者中心位置。”老刀打量着通道标识,虽然锈蚀,还能勉强认出“仓储A区”、“配电”等字样。
“找向下的路,或者地图。”雷命令。两名队员上前,推开一扇标着“值班室”的门。
门内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文件散落一地,墙上有早已发黑的血迹。
但吸引众人注意的是角落的一台老式电脑,屏幕居然还亮着微光,显示着残缺的设施结构图。
“电脑还有电?备用发电机?”陈启明上前,小心地操作。
电脑响应很慢,但结构图还能放大。他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位置,也找到了通往“主控中心”和“核心收容区”的通道,但需要权限卡。
“权限卡……”雷看向值班室翻倒的抽屉。一名队员过去翻找,果然在抽屉夹层里找到几张挂在钥匙扣上的身份卡,其中一张级别较高,写着“三级安保主管”。
“试试这个。”
众人按图索骥,沿着通道前进,来到一处需要刷卡进入的隔离门前。雷用那张身份卡刷了一下,红灯闪烁,显示“权限不足”。
“三级不够。需要更高级别的,或者紧急通行密码。”老刀说。
“能不能强行破拆?”陈启明问。
“门很厚,而且可能触发警报或者锁死其他通道。”雷观察着门结构。
“走通风管道。”陈启明抬头,指了指天花板的通风口盖板,“老刀,地图显示通风系统能通到主控室附近吗?”
老刀凑近电脑屏幕看了看:“能,但管道很复杂,而且可能年久失修,有坍塌风险。”
“总比在这里干等强。试试。”雷当机立断。一名身材相对瘦小的队员踩上同伴的肩膀,用工具撬开通风口盖板,钻了进去。片刻后,他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管道还行,虽然锈得厉害,但能走。里面没发现异常,不过有风,通往深处。”
“进去。保持联络,注意安全。”
队员们依次钻入通风管道。管道内狭窄昏暗,积满灰尘,只能匍匐前进。爬行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管道有风吹来,而且有隐约的机器运转声。右边死寂。”探路的队员报告。
“走左边。”
又爬了几分钟,前方出现光亮。通风口下方是一个灯火通明的大厅。众人小心地凑到通风口向下看。
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生物组织构成的奇异装置,形似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心脏,表面覆盖着暗蓝色的、半透明的膜状物,内部有规律地脉动着金红色的光芒。
无数粗大的、仿佛血管和神经束的管线从装置延伸出去,连接着周围的墙壁和设备。
空气中充满了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声,正是这个装置发出的。
装置周围,散布着一些工作台和屏幕,但空无一人。
大厅一角,堆放着一些打开的金属箱,里面空空如也。
“这就是……‘引导者’?”陈启明低声道。
“看起来是它的……外壳或者载体。伯格博士提到的‘种子’核心,应该在更里面。”雷仔细观察,“没看到守卫,也没看到黑色怪物。有点不对劲。”
“看那里。”老刀指着装置底部。那里有一个不规则的、仿佛撕裂的伤口,边缘有焦黑的痕迹,周围散落着一些甲壳碎片。“是上次爆炸留下的?还是……”
突然,整个大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那“心脏”装置的脉动猛地加快,嗡鸣声变得尖锐起来。
装置表面亮起更多复杂的、流动的光纹,一股强烈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众人携带的辐射和能量探测器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
“能量读数急剧升高!它在加速启动!”陈启明看着探测器上飙升的数字。
大厅一侧的屏幕上,原本杂乱跳动的数据流,忽然汇聚成一行清晰的、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数字:
【系统重启最终序列——00:07:41:22】
七小时四十一分二十二秒!
“它要完全启动了!必须立刻阻止它!”雷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