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腥臭的污水没过小腿,陈启明、老刀和三名A组队员再次从锈穿的栅栏口潜入地下设施。
手电光柱刺破黑暗,水面上漂浮着之前被打死的虫尸和一些焦黑的有机物残渣。
“通讯检查。”陈启明低声道。
“b组收到,外部一切正常。哈里斯副局长已出发前往观测站。”
“收到。保持频道畅通。”陈启明关掉通讯,示意队伍前进。
这一次,通道里异常安静,只有涉水声和远处隐约的、仿佛巨型心脏搏动的沉闷声响。
空气中那股碘酒混合铁锈的怪味更浓了,还多了一种甜腻的、让人头晕的气味。
“小心,这气味可能有问题,戴好面罩。”老刀提醒,他走在最前面,鼻子不时抽动,似乎在分辨空气中的信息。
众人小心翼翼穿过蓄水池,爬上检修平台。
泵房方向一片死寂,之前被铝热剂烧焦的巨大肉块残骸还在那里,但周围的墙壁和管道上,多了一些湿滑的、暗红色的粘液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爬过。
“虫群好像退了?”一名队员端着枪,警惕地扫视四周。
“没那么简单。看地上。”陈启明用手电照向地面。
湿滑的地面上,除了他们的脚印,还有无数细密的、爪状的痕迹,指向通道深处。
“它们往主设施方向去了。”
“它们有组织?被召唤了?”老刀脸色凝重。
“可能。都打起精神,跟紧。”陈启明握紧了手里的枪,另一只手按了按背包里的铅盒。盒子里的金属杆似乎又微微发热了。
他们沿着之前的路线,穿过泵房,走上通往主控大厅的楼梯。
越靠近大厅,那股甜腻的气味和低沉的搏动声就越发明显,空气中也开始出现极其微弱的、蓝色的能量流萤,如同有生命的尘埃,缓缓飘动。
废弃的水文观测站位于沼泽东部一处稍高的土坡上,是座破败的水泥小屋。
哈里斯带着雷和另一名队员先一步到达,占据了小屋制高点。
远远的,两艘快艇一前一后冲破芦苇荡驶来。前面一艘快艇上坐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作战服,其中一人手臂缠着绷带。
后面那艘快艇上的人不断朝前方开枪,是猜曼的手下在追击。
“接应前面那艘,打后面那艘。”哈里斯下令。
雷架起狙击步枪,瞄准镜锁定了后面快艇的驾驶员。
枪响,驾驶员头部爆开一团血花,快艇失去控制,打着旋撞向一棵枯树。
艇上其他人惊叫落水。
前面那艘快艇加速冲到观测站下方,艇上三人迅速跳上岸,以快艇为掩体。
为首的是个剃着平头的精悍白人,正是凯斯。他警惕地看向小屋方向,举起双手。
“凯斯?东西呢?就你们三个?”哈里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
“就我们三个,其他人都死了。东西在我这里。”凯斯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巴掌大小的数据存储盒,“让我的人先进去,他受伤了。然后我们再谈。”
哈里斯示意,雷和队员保持瞄准,哈里斯自己走了出去。“可以。但别耍花样。”
凯斯让受伤的同伴先进入小屋,自己和另一名同伴随后。哈里斯跟着进去,雷留在外面警戒。
小屋里,受伤的远星公司安保人员靠在墙角喘息,脸色苍白。
凯斯和另一人站在屋子中央,手放在显眼位置。凯斯将数据存储盒放在一张破桌子上。
“哈里斯副局长,久仰。”
凯斯打量着哈里斯,“时间紧迫,我直说。这个存储盒里,是远星公司从‘海鸥号’残骸和占碑早期勘探数据中复原的一部分‘引导者’原始指令记录,用我们尚未完全破译的古代文字记载,但核心部分已经解读。”
“说重点。”哈里斯没碰存储盒。
“重点就是,‘引导者’是某种远古文明留下的信标或数据库,而‘守护者’是它的自动防御和清理系统。
正常情况下,‘引导者’沉睡,发出极微弱的维持信号。‘守护者’在附近的长眠中被同样微弱的信号‘锚定’。
一旦‘引导者’被外力非正常激活,或者信号发生剧烈畸变就会发出强烈的‘错误信号’和‘求救信号’。”凯斯语速很快。
“‘守护者’接收到这种信号,会从长眠中苏醒,前往信号源,执行‘净化协议’——摧毁错误信号源,并清理信号影响范围内所有因该信号而产生‘非标准进化’的个体。
简单说,就是杀掉所有‘不正常的家伙’,包括那个损坏的‘引导者’本身,也包括被它能量辐射变异的生物,甚至……长时间暴露在这种能量中、产生轻微变异反应的人类。比如我们,比如你们那些深入设施的行动人员。”
哈里斯心头一沉:“你怎么证明?”
“存储盒里有部分生物扫描数据对比。你们可以自己检测你们的人,特别是长时间接触过‘海鸥号’样本、占碑区域或者那把钥匙的人,体内某些生物电信号和激素水平肯定有异常。这就是标记。”
凯斯盯着哈里斯,“‘守护者’有办法识别这种标记。它们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占碑的‘引导者’是主信号源,我们是附带的清理目标。”
“钥匙呢?你说钥匙能修改指令?”
“对。钥匙是最高权限令牌。插入正确的接口,配合特定的指令序列,可以临时修改‘引导者’的部分协议。
比如,我们可以尝试将它的信号从‘错误/求救’状态,修改为‘静默/休眠’,或者……发送一个‘取消净化’的指令。
但这需要知道正确的指令序列,而序列就储存在‘引导者’核心内部。我们需要再次进入核心区域,用钥匙连接,读取并修改。”
“你在开玩笑?我们刚从里面逃出来,现在那里全是虫子,而且‘引导者’本身就不稳定!”哈里斯皱眉。
“还有一个更冒险,但可能更快的方法。”
凯斯指着桌上的存储盒,
“这里面也记录了另一种极端情况下的协议,如果‘引导者’损坏严重且无法修复,‘守护者’又无法及时抵达,系统会授权最高权限持有者,也就是钥匙的掌控者,启动‘引导者’的自毁程序,并将自毁信号同步发送给‘守护者’。
‘守护者’接收到自毁完成信号,就会停止前进,返回休眠地。”
“启动自毁?那爆炸范围多大?”
“不清楚,记录不全。但肯定比现在这样等着‘守护者’过来把整个婆罗洲犁一遍要强。自毁可能只局限于设施核心,或者小范围。但这是赌博。”凯斯坦白道。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启动自毁?反而来找我们?”
“因为我们没有钥匙。”凯斯苦笑,
“钥匙是伯格那个老狐狸藏起来的,我们一直没找到。没想到在你们手里。而且,启动自毁需要钥匙在物理上非常接近‘引导者’核心,甚至可能要插入某个特定的、我们不知道的接口。
我们进不去,也找不到接口。
但你们的人进去过,而且你们有能打仗的人。我们合作,你们提供钥匙和武力,我们提供技术指导,尝试修改指令或者启动自毁。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地下主控大厅入口,陈启明等人潜伏在通风管道口,向下观察。大厅内的情况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数以千计的暗红色守卫虫并没有离开,而是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中央那巨大的“心脏”装置周围,如同朝圣般安静地趴伏着。
装置表面的脉动光芒规律地闪烁着,每一次明暗交替,虫群就微微起伏,仿佛在呼吸。
装置底部那个被撕开的伤口附近,堆积着更多的虫尸和粘液,还有一些虫子在不断衔来新的、粘稠的暗红色物质,填补到伤口上,仿佛在进行拙劣的修复。
“它们在……修复它?还是在……喂养它?”老刀声音干涩。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陈启明看着下方虫海,又看了看屏幕上哈里斯刚刚共享过来的、与凯斯对话的情报摘要,心往下沉。
修改指令?启动自毁?无论哪种,都需要再次靠近那个装置,而这几乎不可能。
“陈老板,哈里斯副局长让我问你们,以你们现在的视野,有没有可能在不惊动虫群的情况下,快速接近装置底部,特别是那个伤口附近?
凯斯说,启动自毁的可能接口,通常在能量节点或者结构脆弱点,那个伤口附近可能性最大。”雷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陈启明仔细观察。虫群主要集中在装置正面和侧面,背面靠近墙壁的地方相对稀疏。
那个伤口在侧面靠下位置,周围虫子不少,但并非水泄不通。如果能从通风管道绕到大厅另一侧,或许能顺着管道滑到装置背面,然后摸到伤口附近。
“有一条路线,但风险极高。一旦被虫群发现,我们会被瞬间淹没。”陈启明如实回答。
“哈里斯副局长正在带凯斯他们过来。凯斯说,也许可以用声波和强光暂时干扰虫群的感知,为你们创造机会。但时间窗口很短。你们先找好路线和隐蔽点,等我们消息。”
“明白。”
陈启明结束通话,看向老刀和三名队员,指了指另一条通往大厅另一侧的通风管道。“我们从那边绕过去。动作一定要轻。”
五人小心翼翼地退回管道深处,转向另一条岔路。
管道内弥漫着那股甜腻气味,还混杂着虫群特有的、类似铁锈和腐液的味道。
爬行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了新的通风口,下方正是大厅的另一个角落,视野正对装置背面。
从这里看,装置背面的管线更多,结构更复杂,也相对更暗。伤口就在斜下方不到二十米处,周围有十几只虫子正在缓慢爬动,搬运着粘稠物质。
“看到了吗,伤口旁边,那里是不是有个凹陷,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出来的?”老刀眼尖,指着伤口上方一处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地方。
陈启明举起望远镜仔细看。确实,那里有一个碗口大小的不规则凹陷,周围有焦痕,颜色比其他地方深。
凹陷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微光。
“像是什么东西嵌进去了,或者……那原本就是接口?”陈启明心中一动,对耳机说,“哈里斯副局长,我发现一个位置,在伤口上方,有疑似接口的凹陷。重复,疑似接口。”
很快,哈里斯回复:“收到。凯斯说,那很可能是紧急维护或连接端口,是可能性最高的自毁指令接入点。我们正在全速赶来,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你们入口。准备好,等我们信号一起行动。”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