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上的风比白天更大了,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尖。
任坚走在队伍最前面,黑袍已经被换成了北国特别警事局的深色制服,领口别着执法者的徽章。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在积雪中留下深深的脚印。身后,两百人的队伍正无声地向白玉京方向推进。
从远处看,这支队伍确实像是一支正在执行任务的执法者小队——制服统一,队列整齐,纪律严明,没有多余的交谈和喧哗。
但任坚知道,这只是表象。
在他与陈玄丁分别之后,就接到了刘如海的命令。其实,所谓刘如海的命令,也不过是他与犹彦月商量好的计划而已。
只是多了一个人来转达而已。
从蜜城出发到现在,他已经感觉到了队伍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那些人服从他的命令,但他们服从的只是“命令”本身,而不是“他”。
他们是暗月教派的精锐,习惯了听命于陈玄丁、陈玄甲、犹彦月这些人的指挥。
至于一个从北国特别警事局半路加入进来的“任队长”,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临时安排来带路的——换一个人来带路,也是一样。
队伍在夜色中行进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白玉京的轮廓。
这座寒国北部山区的城市建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南面一条通道可通,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城墙上的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把守军的身影拉得很长。
城门口有守卫,但数量不多,大约十几个,穿着杂乱的衣物,看起来像是临时征召的民兵。
城墙上也有人在走动,但步伐松散,没有那种高度警惕的紧张感。
“韩日的主力应该还在集结。”任坚身边的一个教众低声说,“城内驻军不多,大部分是刚招募的民和留守的少量老兵。”
“守军大概多少人?”任坚问。
“不清楚。从城墙上的人数和火把分布来看,最多不超过五百人。”
任坚点了点头,没有急着下令。
他站在距离城门大约一里外的一处高地上,观察着白玉京的城防布局。城门是开着的,但门口堆着一些简陋的拒马。
城墙上有几处明显的缺口,还没有完全修复,用临时搭建的木栅栏堵着。如果是硬攻,两百人不够。
但如果是伪装成执法者进去,情况就不同了。
“传令下去,以小队为单位,分散前进。不要一起走,像是一支正在巡逻的特别警事局队伍。靠近城门时,不要紧张,不要提速,正常行走。”
教众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意外,但还是转身去传令了。
队伍很快分散成十几个小队,每队大约十几人,沿着通往城门的道路散开前进。任坚走在其中一个小队里,走在队伍中间,步伐平稳,像是一个普通的带队执法者。
城门口的守卫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人举起火把,朝他们照了照,然后大声问道:“什么人?”
“北国特别警事局,第三巡逻队。”任坚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追查一伙越境的逃犯,路过此地,想进城休整。”
守卫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他放下火把,向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回头喊道:“进城可以,但不要乱走。城内局势不稳,夜间有宵禁。”
“明白。”任坚点了点头,带着小队走进城门。
其他人也陆续跟了上来,像是不同的巡逻队正在汇合。没有人阻拦,没有人盘问——那身北国特别警事局的制服和证件起到了作用。
进城之后,任坚没有停留,而是带着队伍向城中心方向走去。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建筑,在心里默默记下它们的位置和分布。白玉京的布局比蜜城更紧凑,街道也更窄,两侧的建筑大多是灰白色的石砌房屋,在火把的光芒下泛着冷光。街道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人推着板车经过,像是在搬运物资。
“任队,我们现在去哪?”一个教众低声问。
“去城主府。”任坚说,“控制城主府,就等于控制了这座城。”
队伍沿着主街向城主府方向推进。
但走了不到一刻钟,前方的街道上出现了一队穿着杂色衣物的人,大约三四十人,手里握着武器,挡在路中间。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像是旧伤。他的目光在任坚和那些教众身上来回扫过,声音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北国特别警事局的?这是寒国的地盘,你们北国管的了吗?而且,我怎么没收到通知说有执法者要进城?”
任坚停下脚步,打量着那个人,语气平淡:“你是?”
“我是白玉京的临时守备,姓李。城主撤走之后,城里的防务暂时由我负责。”李守备走上前,目光从任坚的制服上掠过,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人,“你们来白玉京做什么?”
“追查逃犯。”任坚说,“一伙从北国越境的非凡者,疑似与暗月教派有关。”
“暗月教派?”李守备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你们确定?”
“不确定,所以要查。”任坚的神色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我们只是路过,休整一晚就走。”
李守备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
他身后的那些人依然握着武器,没有放下,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然后他侧身让开一条路。“城主府在东街尽头。你们可以去那里休息,但不要随意走动。”
“多谢。”任坚点了点头,带着队伍继续向前走去。
李守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然后转身向城墙方向走去。
任坚没有回头。
他继续走着,他知道,这座城的宁静只是表象。那些藏在街道两侧阴影里的目光,那些握着武器却假装在搬运物资的人,那些比平时更安静的火把——都在告诉他,这座城正在等待一场风暴。
而他现在,正站在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