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转身离开。
唐禾扶着林莹莹走在前面,唐爸背着林莹莹的父亲走在中间,林浩握着银月弯刀断后。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个人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脚步不算快。
林莹莹靠在唐禾肩上,哭过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脚步虚浮,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唐禾感觉到了,把她的手臂又往自己肩上带了带,让她走得更省力一些。
就在几人放松警惕的时候——
身后的地面上,那些被刀砍断的残藤忽然动了。
它们像是蛰伏已久的毒蛇,无声无息地从枯叶和泥土里重新探出头来,断口处涌出新的藤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延长、分叉。
新生的藤蔓比之前的更细,但也更灵活,它们就像一根根暗红色的鞭子,贴着地面飞快地向前蔓延。
这一次它们学聪明了。
没有破土而出的声势,也没有尖锐的破空声,甚至没有扬起一片枯叶。
它们无声无息地贴着地面爬行,像暗处伸出的手,悄无声息地逼近几个人的脚踝。
唐禾耳朵微微一动,脚步一顿。
那些藤蔓的速度不算慢,但在她的感知里它们的速度被放慢了。
每一根藤蔓的走向、速度、角度,都清清楚楚地映在她的脑海里。
她没有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等一下。”
林浩和唐爸同时停下了脚步。
“它们又来了。”
唐禾示意他们看地面,“被砍断的那些。”
林浩猛地转身,银月弯刀横在身前。
黑暗中通过夜视镜他清晰地看到那些残藤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疯长,断口处冒出来藤蔓,像是从伤口里长出的新肉,扭曲、畸形,也充满了攻击性。
“艹。”
他低声骂了一句,
“这玩意怎么都打不死!”
唐爸把背上的人放下来,靠在旁边的树上,三叉戟握在手里,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些正在恢复的藤蔓。
他皱着眉看了几秒,沉声说:
“气势已经不如之前了,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砍断一次它长一次,我们总有累的时候。”
三人在交谈间已经默契地后退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地方,背靠着背,把林莹莹和她父亲护在中间。
吸血藤没有立刻进攻。
它们缓慢地在地上游移着,藤尖微微扬起,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时机。
林浩盯着那些藤蔓,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联邦军事论坛上看到过的一篇关于变异植物的分析帖,心里有了数:
“它们不怕刀砍,怕高温,怕火。”
唐爸皱了下眉:“这地方也不能放火烧。”
这倒也是。
周围全是树,枯叶铺了一层又一层,真放起火来,别说吸血藤,整片林子都得烧成灰。
到时候就不是救人了,是放火烧山。
唐禾的目光在藤蔓上扫了一圈,不放火,但要高温——高温的来源不一定非得是火。
她开口说:
“不放火,我来搞定。”
林浩和唐爸同时看了她一眼。
唐禾没有用言语解释,只是凭空拎出了一只大桶。
桶是金属的,有半米高,盖得严严实实,外面还裹着一层保温膜。
唐禾把桶往地上一搁,桶落在地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砸在枯叶上陷进去了小半个底。
林浩盯着那只桶,表情有些呆。
唐禾揭开了盖子。
一股白色的热气从桶口涌了出来。
林浩的眼皮跳了一下。
唐禾双手握住桶把手,稳稳地拎了起来,然后朝那些正在缓慢逼近的吸血藤走了过去。
那些正在恢复的藤蔓感觉到了她的靠近,纷纷扬起藤尖,朝她的方向弹射过来。
但它们的速度已经被唐禾无声无息的用异能拖住了,怎么也攻击不到她。
唐禾就这么看似冒险实则淡定的从藤蔓间隙中穿了过去,直冲吸血藤的主根位置。
碗口粗的主藤正扎在泥土里,断口处还在往外冒新的枝条,扭曲的藤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一张狰狞的脸。
唐禾站定,拎起桶,把一整桶滚烫的开水对准主根浇了下去。
“哗——!”
滚烫的水柱冲击在藤蔓的根部,蒸汽瞬间炸开,白色的雾气裹着腥臭味弥漫了整片区域。
主藤被开水兜头兜脸的浇了一遍,整个藤身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痛极了,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些正在生长的藤蔓像是被同时掐住了喉咙,猛地僵住,然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蔫了下去,彻底安静了。
林浩站在十步开外,就这么看着那些怎么砍都砍不死的吸血藤在一桶开水面前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他张了张嘴,发出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不是……谁没事在空间里放开水啊?”
而且!
“谁特爹的拿九百万一立方的空间放开水啊?!”
唐禾把桶放下,转头看了林浩一眼,表情无辜得很:
“之前我不是在外头吗,洗脸刷牙做吃的,有开水多方便啊。”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空间够用,就一直没倒腾出来。”
林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竖起大拇指,表情复杂得很:
“姐,我服了。”
唐禾笑了下,弯腰把桶拎起来,打算收回空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他:
“姐问你,你不是说跟着羊小弟过来的吗?羊呢?”
林浩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
“对!羊呢!?”
他猛地转头四处看,目光在树林里扫了一圈又一圈,但周围除了树就是月光,连个羊影子都没看到。
之前急得不行的羊小弟把他带到这片就没见了,当时他急着救人也没留意,莫非……它们要他救的不是领头羊,而是林莹莹两人?
唐爸也皱起了眉,往周围看了看,果然没有羊的踪迹。
三个人面面相觑,沉默了。
身后,靠在树干上的林莹莹忽然开口:
“领头羊吗……在那边的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