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远处一棵高大的树。
“它今天下午过来……和吸血藤打起来了……”
林浩几人赶紧走了过去。
月光下，那棵树的树冠深处，隐约能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被藤蔓缠绕着绑在树上，一动不动。
林浩的心沉了一下，“这不会……”
“应该没。”唐禾指了指树冠，示意他看。
林浩顺着唐禾指的方向仔细分辨，这才看到两羊小弟正攀在树干上，‘咔嚓咔擦’的咬着领头羊身上的藤蔓。
领头羊的脖子被藤蔓缠了两圈，四蹄也被捆在一起。
老二嘴里咬着一根缠在领头羊前腿上的藤蔓，脑袋拼命往后扯，牙齿和藤蔓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根藤蔓已经被它咬得半断了，纤维丝丝缕缕地耷拉着。
老三在另一边，咬的是缠在领头羊脖子上那根藤蔓，腮帮子鼓得老高，脖子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紧，一边咬一边发出闷闷的“咩咩”声，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两只羊干得起劲，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要知道羊族可没有要让尸体入土则安的说法，它们这么卖力，明显就是知道老大还活着。
林浩仰头看着那两只羊，表情从震惊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一言难尽。
“所以……”他的声音干巴巴的，
“它们刚才推着我往这边跑，不是让我来救老大的？”
唐禾也仰头看了看树上那两只还在疯狂咬藤蔓的羊小弟，嘴角抽了一下：
“两手准备吧。”她面无表情地说，
“它们打不过吸血藤，推你过来也没什么信心。
你要赢了就得救了，但它们显然觉得你赢面不大。
所以你在那边打得天昏地暗，吸血藤的主力去招呼你了，它们趁机爬树救老大。”
林浩：“……”
他沉默了片刻，慢慢转头看向唐禾，表情有些麻木：
“你的意思是，我被两只羊利用了？”
唐禾目露同情：“以目前的情况分析，是这样，没错。”
林浩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磨了磨牙。
他还以为自己在当英雄。
结果他在当诱饵。
靠！
“咩——”
树上传来的叫声打断了林浩的自省。
他抬头，看见两小弟正探头往下看，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嘴里还叼着咬断的藤蔓残段。
它们见林浩抬头，立马发出一连串谄媚的“咩咩咩咩咩”，那声音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唐禾一脑门黑线。
“这羊都成精了。”她说。
唐爸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缓缓地摇了摇头，嘴里啧啧了两声，“这变异的全身都是心眼子了。”
林浩的表情不太妙。
唐爸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和怜惜，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
“想开点，人生路还长——”
林浩的鼻子有点酸。
唐叔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果然还得是长辈，懂得照顾人的情绪。
不像某人，就会说扎人心窝子的话。
他刚想开口说一句“唐叔谢谢你”，唐爸的下半句已经跟着出来了：
“——以后利用你的还有别的。”
林浩张着嘴，到嘴边的那句“谢谢你”卡在了嗓子眼儿。
风从林间穿过，树冠沙沙作响。
两只羊还在树上谄媚地叫着，声音又甜又黏，像是在讨好催促。
林莹莹靠在树干上，虽然知道不应该，但还是不可控地弯了一下嘴角。
唐禾更是憋笑憋到肩膀微微发抖。
唐爸面色如常，把三叉戟往空间里一放，朝那棵树走过去，嘴里说着：
“先把羊救下来再说，吊了这么久，别真吊坏了。”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近前，他抬头看了一眼树。
树干粗壮，枝杈交错，领头羊被绑在离地大约三米高的位置，藤蔓缠绕了好几圈，把整只羊捆得像一颗虫茧。
唐爸走到树干前，双手抱住树身，脚蹬着树皮上的疙瘩，三两下就攀了上去。
很快他就攀到了领头羊被绑着的位置。
他一手抱着树干稳住身体，另一只手从空间里抽出三叉戟，用戟尖去挑那些缠绕的藤蔓。
吸血藤已经死了，藤身变得干枯脆弱，戟尖一碰就断。
两羊小弟还站在树上，嘴里的藤蔓还没松。
它们看见唐爸过来干活了，也没有停嘴，四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合的速度更快了，像是在告诉唐爸，它们也很努力了。
唐爸看了它们一眼，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三叉戟在藤蔓间翻飞，一根根枯藤应声而断。
两只羊也配合默契，不到两分钟，缠在领头羊身上最后几根藤蔓被清理干净，领头羊从树枝上脱落。
唐爸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领头羊的后腿，顺势往下一带，稳稳地挂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你们让开！”他喊了一声。
林浩和唐禾同时后退了两步。
唐爸抱着领头羊，借着树枝的弹力，轻松地从树上跳了下来。
落地后他把领头羊轻轻放在地上。
领头羊眼睛半睁，瞳孔涣散，脖子上的毛被藤蔓勒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露出下面发紫的皮肤。
蹄子上肚子上脖颈上都有被吸血藤吸过血的伤口。
它呼吸轻浅，腹部起伏的幅度几乎看不见了。
两羊小弟从树上滑下来，围到领头羊身边，用脑袋去拱它的身体，嘴里发出低低急促的“咩咩”声，带着一种明显的心焦。
领头羊听到小弟们的叫声，耳朵动了动，眼皮颤了一下，四蹄在枯叶上刨了两下，像是在努力找回对身体的控制，但又没什么力气，刨了两下又停了下来。
唐禾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领头羊的脖子，看似在翻看那些被藤蔓勒出的痕迹和伤口，实则偷偷的喂了些异能过去。
温热的力量从她的指尖渗入领头羊的身体，沿着血管和经络蔓延到四肢百骸。
领头羊的呼吸渐渐平稳了，腹部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有力。
它掀开眼皮，眼睛先是茫然地转了两圈，然后聚焦，看清了蹲在自己面前的唐禾。
领头羊愣了一下。
然后果断的把头凑了过去，用脑袋难得乖顺地蹭了蹭唐禾的胳膊，动作轻柔得不像一只敢跟变异吸血藤干架的猛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