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冷白色的灯光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仪器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缓缓跳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
克莱因站在操作台旁,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连续工作了不知多久的绿色身影上。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梅比乌斯博士,你该去睡觉了。”
“等等,克莱因。”梅比乌斯头也没抬,手指熟练地摆弄着手中的实验器材,试管中的液体在她指尖下变换着颜色,“实验还没完成。”
她的声音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蛇”的从容。但克莱因听得出来,那从容底下藏着某种刻意——某种刻意的不在意。
作为融合战士,梅比乌斯确实不需要睡觉。她的身体机能足以支撑她连续工作很久很久,久到普通人难以想象。
所以克莱因的这句提醒,与其说是关心她的健康,不如说是一种……习惯。
但梅比乌斯的指尖顿了一下。
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了。粉色的睡裙。蕾丝花边。毛绒拖鞋。还有爱莉希雅那张写满了“我看到了哦”的笑脸。
她深吸一口气,将试管放回架子上,动作依旧精准,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克莱因注意到,她的耳尖似乎红了一点。
“而且,”梅比乌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对克莱因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上次好不容易想睡一觉……”
她没有说完。
但克莱因已经明白了。整个实验室的人——好吧,整个黄金庭院的人——都知道上次发生了什么。
爱莉希雅那天的笑容,灿烂得让梅比乌斯博士整整三天没有跟她说过一句话。
“那次是个意外。”克莱因小心翼翼地说。
梅比乌斯终于抬起头,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她看着克莱因,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不想再有第二次意外。”
克莱因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转过身,开始整理操作台上散落的器材,将试管按编号归位,将数据记录存档。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嗡鸣声。
梅比乌斯重新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实验。试管中的液体在她指尖下变换着颜色,从深绿到浅蓝,从浅蓝到透明。
但她的思绪,却飘到了某个遥远的、不该去想的地方。
粉色睡裙怎么了。她只是懒得换而已。
此时,下班回到黄金庭院的凯文,注意到了走廊尽头那扇门缝下透出的冷白色灯光。
梅比乌斯的实验室还亮着。
他停下脚步,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已经很晚了。那个时间点,黄金庭院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沉入梦乡,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凯文转身,朝那扇门走去。
他站在实验室门前,抬手,指节在金属门框上叩了三下。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梅比乌斯,你在吗?”
实验室里传来细微的动静——试管被放回架子的轻响,椅子移动的摩擦声,然后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被打开了。
梅比乌斯站在门口,绿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她靠在门框上,绿色的眼眸在凯文身上转了一圈,唇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忙人怎么有时间来我这了?”她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调侃,却比平时多了一丝慵懒,“不去陪你貌美如花的妻子们?”
凯文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站在那里,银白的长发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色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
“明天是你的生日。”他说,语气一如既往地简洁直接,“你想要什么样的礼物?”
梅比乌斯愣了一下。
她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
那双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随即被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取代——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柔软。
她偏过头,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下巴,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传来的、不知哪个房间的钟摆声,一下一下,像心跳。
“嗯……我想想。”
她思索了片刻。
然后,那双绿色的眼眸重新看向凯文,里面映着走廊昏暗的灯光,也映着他的身影。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既像是挑衅,又像是某种隐秘的期待。
“我想要一个——”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一觉醒来,能让我眼前一亮的礼物。”
说完,她走出了实验室。
从凯文身边经过时,她没有看他。绿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她特有的、淡淡的,独属于蛇的气味。
“别让我失望,凯文。”
她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凯文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梅比乌斯回到了自己阔别许久的卧室。门推开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无人居住”的灰尘气息。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着深色床单的床,沉默了片刻。
她换了衣服——不是那件粉色睡裙,而是一件普通的、没有任何花哨装饰的深色睡衣。
然后她躺在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茧。
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
梅比乌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作为融合战士,她不需要睡眠,这是她一直以来用来搪塞克莱因的理由。
但此刻,当她躺在这张许久未睡的床上,当整个黄金庭院都沉入寂静,当明天即将到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着什么。
那种感觉很陌生。
像是一个孩子在某个重要的日子前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明天会有什么”。
她闭上眼睛。
“别让我失望,凯文。”
这句话在她心底又响了一次,声音比她说出口时更轻、更柔软。
然后,她沉入了久违的、黑暗而安静的睡眠。
思考着梅比乌斯的要求,凯文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一觉醒来,能让我眼前一亮的礼物。”
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在他脑海中打转。太宽泛了,宽泛到几乎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眼前一亮——可以是任何东西,也可以什么都不是。梅比乌斯向来擅长用最模糊的语言,提出最刁钻的要求。
他叹了口气。
她是去睡觉了,他却没法睡了。
脑海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和某种“我就是来看热闹”的欢快:
【直接把一个大灯泡摆在床头,绝对让她眼前一亮。】
凯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无聊的玩笑。”他在心里回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那你想嘛,反正我不急。】凯雯的声音渐渐远去,留下一个“你自己慢慢头疼去吧”的尾音。
凯文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梅比乌斯卧室的方向。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克莱因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绿色的短发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或者说,武装人偶本来就不需要注意“外貌”这种人类的特质。
但凯文注意到,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某种程序在低电量模式下运行。
“谢谢你劝博士去睡觉,凯文先生。”克莱因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武装人偶特有的、礼貌而疏离的语气。
凯文微微颔首:“你也早点睡,克莱因。”
克莱因摇了摇头,眼中映着走廊的灯光,平静而清醒:“武装人偶不需要睡觉。”
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且,我的工作还没完成。”
她朝凯文微微欠身,然后转身,沿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拐角处。
凯文站在原地,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梅比乌斯卧室的方向,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眼前一亮。”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传来的、不知哪个房间的钟摆声,一下一下,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