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先去温习功课,等晚上再来服侍父皇。”
文帝欣慰的笑了。
他听钟良说,熊心最近学习很用功,学业大有长进。
当父亲的,
还有比儿子学业进步的消息更兴奋的吗?
熊心的确是去听课了,但不到一半时间便借口肚子痛,
钟良也不便勉强,
说明日再来。
熊心来到工地旁,偷偷和魏三密语几句,天黑后便来到了太医院。
“宗御医还在忙碌着呢?”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臣有失远迎,该死该死。”
宗御医慌忙见礼。
太医令程御医死后,他蒙南云秋举荐,加上救太子有功,从一名普通御医连升几级,仅次于副令之下,
故而,
非常卖力,经常独自值守。
“宗御医勤劳王事,恪尽职守,本宫都记在心上。”
“太子嘉奖,臣愧不敢当,此乃臣之天职,不知殿下驾到有何吩咐?”
熊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凝视着他,观察对方的表情,
然后缓缓说道:
“好好干,等本宫登基,你就是太医令。”
“多谢殿下栽培,可臣才疏学浅恐难胜任,还请殿下三思。”
宗御医感佩地跪地磕头。
太医令不仅主管全国的医家,还是公认的医者第一块牌子,可以名传后世,
试问,
哪个学医之人,不以太医令为毕生目标和无上光荣?
这种期盼和感激,真切的写在他的脸上,
也看在熊心的眼里。
“不必过谦,本宫最大的优点就是知恩图报,你救了本宫一命,本宫给你个官职何足挂齿,起来吧。”
宗御医飘飘然起来了,恍若在梦中一般,
等稳定心神之后,却发现了破绽。
太子表面上是他搭救的,而真正意义上是南云秋搭救的。
他有所听闻,太子对恩人南云秋穷追猛打,无所不用其极,
不像是知恩图报的德性。
“本宫问你,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吃完之后再也醒不来,而且没有破绽,也没有任何痛苦?”
宗御医吃惊的看着他,
心想,
怪不得说得花好桃好,原来是想杀人。
“太子,您?”
“你别误会,
本宫养了条狗,对它很有感情,可是它犯病了,非常痛苦,而且命不久矣。
本宫舍不得抛弃它,更舍不得杀掉它,
所以想给它来个痛快的。
也算是相处一场,早点结束它的苦痛,善事一件嘛。”
“哦,吓臣一跳。”
宗御医只懂医术却不谙世事,还当真了,当即表示:
明日就能配好药。
熊心很满意,临走时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冷冷道:
“对了,这件事不足为外人道也,有时候话太多,祸殃也大。”
“臣恭送太子殿下。”
宗御医擦擦汗,
熊心这句话可谓画蛇添足,让他心生不祥的念头,赶紧收拾东西下值回家,却悄悄来到了南云秋家里。
将近三更天,
京城里万籁俱寂,绝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
这个时辰还出现在街道上的人,不是夜归的吃喝嫖赌之辈,就是别有用心之徒,
总之,
没几个良善之人。
果然,月色之下,三三两两的醉汉出现了,摇摇晃晃的走在僻静的街道上,腰里都别着家伙,
他们从好几个方向而来,齐齐聚集在高树下面,
顿时又清醒了。
树下,已经聚集了百余人。
他们的眼睛都窥探着那扇朱漆大门。
“大哥,只有两个暗哨,其余的家丁都在院里。我在这观察了半天,估计整个加起来也就七八十号人,绝对不是咱们兄弟的对手。”
负责踩点的兄弟说道。
领头的却很谨慎:
“不要轻敌,那里面有个高手,是个太监,武功十分了得。
兄弟们,
咱们丑话说在前头,
一旦被俘的话,你不自杀,兄弟们也要杀你,绝对不能给他们留下活口。”
“大哥尽管放心,咱们兄弟没一个是孬种!”
“大伙做好夺门的准备,你们几个先过去。”
彭大康正是领头的汉子,
他一声令下,
四个手下悄悄摸到大道上,然后装作醉鬼满口脏话,骂骂咧咧走到信王府门口,竟然大打出手。
果然,
惊动了王府的暗哨,怒骂道:
“哪来的混蛋,快滚!”
“去你娘的,你吃屎了,嘴巴这么臭,老子们打架碍你什么事?”
“狗娘养的,胆敢在王府门口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一个暗哨跳下墙头,抡刀就砍,却被对方躲开,
其余三人见状,吓跑了俩。
只剩下最后那一个,从背后偷袭暗哨得手,骑在他身上抡拳便打。
“呜!”
墙上另外一个暗哨慌忙示警,府里的家丁手持棍棒冲了出来,
不料,
刚才假装逃走的两个汉子突然现身,冲向府门。
彭大康见状,迅速带人冲向王府,夺下府门,见人就杀。
事前,
南云秋告诉他信王府的构造,还有信王所住的房间,也叮嘱他见好就收。
毕竟,
府内有家丁,还有展二那些护卫,特别是要防范阿忠。
可是杀得兴起,他忘了叮嘱,带人直扑信王的宿处,
谁料,
信王当晚钻到了龙芙儿的被窝里,扑了个空。
于是,他指挥手下多方寻找,急于抓条大鱼回去,好让南少林能交差。
结果,惊动了府内所有的家丁护卫。
双方在王府内杀作一团,形势一片混乱。
信王夜里梅开二度,睡得死沉死沉,被龙芙儿叫醒。
闻听动静之后方才意识到,
乱民并未攻打皇城,而是杀进了他家里。
自诩为战神的他面如土色,竟然一头钻入床底下,让龙芙儿去找阿忠,
势必要杀光贼人。
阿忠正陪二王子熊武歇息,隐隐听到了动静,便让熊武呆在屋内,而他则冲了出来,截住贼人。
他的身手的确不可小觑,徒手夺刃,霎时间就打死了七八人。
奈何对方人太多,
而且,
晚上也分不清具体位置。
彭大康正杀得起劲,明白高人出现了,迅速调集几十人围住阿忠。
他则带人冲到后院,杀红了眼,连丫鬟老妈子也不放过,手起刀落,鲜血狂溅。
手下兄弟提醒他,时间差不多了,别引起外面官兵的注意,
他才准备撤退,
不料慌不择路,弯弯绕绕,
竟然摸到了王府内最后面的院子里……
“展护卫何在?”
“回总管,展护卫正在组织兄弟们围剿贼人。”
“告诉他,王爷有令,务必全歼贼人。”
阿忠实在吃不消了,好汉难敌四拳,
更何况,
他一个人要对付数十名不要命的壮汉。
长袖善舞,
阿忠鬼魅般地东挪西窜,众好汉被耍得团团转,干脆也别绕来绕去,索性挥舞兵刃,也不管太监在哪,就是一通乱打。
这招还真有效,
阿忠虽然杀了不少人,自己也没少挨打。
别看平时护院家丁凶神恶煞,那是狗仗人势,在二烈山的流民面前,被打得只有满地找牙的份儿。
真正有些战力的就是展二那帮护卫。
但展二是梁王派来的眼线,此时此刻巴不得贼人杀了信王才好,
他怎么会出力气卖命?
相反,
他利用职权之便,带着手下借口抄贼人后路,离开了最激烈的战场。
府内的杀戮还在继续,已经超出了南云秋的计划,
也出乎了信王的预料。
阿忠带伤苦战,却见两个贼人趁隙溜进了房内,赶紧撇下对手奋身冲进来。
熊武蜷缩在舒适的被窝里瑟瑟发抖,
大气不敢出。
自从和黎幼蓉互相交换人质回来后,他总是病恹恹的,没多少精神,而且沉默寡言,非常木讷,
王府请了不少名医仍不见效。
贼人一看便知是富家公子,拎刀就砍,
熊武惊恐地睁大了眼睛,闪烁出绝望的灰暗。
紧急时刻,
阿忠掷出长案上的香炉,只听咣当巨响,钢刀被击落,熊武也吓昏过去。
老太监勃然狂怒,嚣叫一声窜至近前,
扭断了对方的脖子,
另一个没等反应过来,也被当胸老拳,震得胸骨断裂。
接着如饿虎下山冲进庭院。
而展二见阿忠派人寻他,不敢再敷衍避战,带领护卫杀奔过来。
由于彭大康失去踪影,
流民们没了主心骨,只好各自为战,渐渐落了下风。
“王爷有令,杀光贼人!”
阿忠的命令就是信王的命令,
众家丁鼓足勇气,
鼓噪上前。
等彭大康从后院溜出来,发现情形不利,唿哨一声发出撤退的信号,流民们并未仓促奔逃,反而大举进攻,
实则是以退为进,准备撤围。
流民们来得快,走得也快,瞬间如决堤般冲出了府外,
阿忠不知外面有无伏兵,也不敢追赶,眼睁睁目送着贼人远走。
他令人关闭大门,然后打扫战场,看看有没有活口。
王府内亮起火把,
信王在阿忠的贴身护卫下,从床底来到院中,只见满地的尸首,脚底下湿漉漉黏稠一片,桌倒椅斜乱七八糟,场面惨不忍睹。
可恨的是,
贼人还放火烧了库房,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又命人赶紧灭火,折腾到将近四更。
“启禀王爷,还有两个活口。”
“带过来!”
两个流民,一个中年人,一个后生,
他俩被打昏,失去反抗能力才被生擒。
信王俨然以主宰者的姿态怒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袭击王府?如实回答问题,可以免你们一死。”
“我们是芒砀山的流民,奉山主南云春的命令来报复你清江浦之举。
山主说了,
正是你的撺掇怂恿,狗皇帝才下的旨意。”
“放屁,你听谁说的?明明是陛下的旨意,本王只是奉旨行事,冤有头债有主……”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但是,要为文帝背锅,
心里很窝火。
“反正整个芒砀山都知道你是罪魁祸首,南山主下令,见到信王府的人格杀勿论,如果能杀了你,还赏银百两。”
“什么,本王才值百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