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快撤!”
彭大康带着四五千人拼命南逃,尚德的手下近万人撵着屁股就追,
双方发生了混战。
二烈山仗着是精锐的老卒,芒砀山仗着人多势众,打得不可开交,双方消耗极大。
南少林之死影响了军心。
大伙不知今后为谁而战,
在对手的步步紧逼下乱了方寸,战场失去了平衡。
彭大康见状不妙,
暗道,
不能让这点火种湮灭,今后还要为山主报仇呢。
“兄弟们,不要恋战!”
众人杀出条血路,溃围而逃,
对方也死伤不少,依旧穷追不舍。
此刻,
前方出现一支队伍,原本笃悠悠的走,见到两支人马后,马上加快了脚步。
他们正是前来打扫战场的楚州水帮。
刘毛呐喊一声:
“兄弟们,救出二烈山的兄弟!”
彭大康羞惭满面,
更感激涕零,
双方合兵将对手杀得丢盔弃甲,芒砀山的人只剩下半数逃回去了。
自此,
二烈山的人归并到水帮之下,彭大康再也不敢生出异心。
马车在飞速奔驰。
“大彪,少林究竟怎么了,为何要让我带孩子回娘家?”
“嫂子不必担心,山主是怕官兵围山,伤及您和孩子,所以让我护送你们回去,先避避风头,没事的。”
前往太平县的马车里,
坐着南少林的妻子,手上还抱着刚满岁不久的儿子。
彭大彪背着南万钧下山,悄悄接走母子俩。
南少林妻子家里的情况,只有彭家兄弟知道,足见南少林对他俩的无比信任。
所以,
无论多大的困难,他都要完成,即便被南万钧察觉。
南万钧还真察觉到了。
“吁!你们是什么人?”
马车前面,出现二十几个人,神色冷峻的打量着马车。
彭大彪觉得来者不善,抽出了钢刀。
“当然是我的人!”
队伍后面闪出个身影,
彭大彪吓傻了:
“老主!”
南万钧面色阴郁,眼中布满杀机:
“大彪啊,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和南少林暗中勾结,所以也曾有意无意通过你给他带信。
若非跟踪你的足迹,
我还找不到他的妻儿呢,多亏你了。”
“老主,您要干什么?他们是无辜的。”
“我知道他们无辜,南少林死了,他们是我南家的后代,当然我要照顾。”
彭大彪这才发现,
自己竟然被利用,而且又酿出了大祸,又惊疑又愤怒:
“山主死了?是你害了他?”
南万钧点点头,大手一挥,
彭大彪刚举起刀,
便被乱箭射死。
南万钧走到马车旁边,望着熟睡中的孩子,露出了难得的慈祥。
“叔叔,少林出事了吗?”
南万钧没有回答,伸手抱起了孩子,小心翼翼的用毯子包裹好,竟然上马走了。
尔后,
手下点燃了马车,烧死了可怜的妇人!
空空的御极殿上,
熊心暴跳如雷。
魏三三顾茅庐,南云秋就是不给面子,坚决辞职。
尤为可恨的是,
形势万分危急,信王以抱恙为由不见了踪影,党羽们也不来上朝,把堂堂的皇帝弄成了孤家寡人。
还有,
东宫停建了很久,他想恢复营建,可是工部不肯派人,户部不给钱粮,全都看信王眼色行事。
他被架空了,
和这空荡荡的大殿一样。
暴怒之后就是恐惧,生怕哪一天乱贼杀入京城,取了他的狗命。
要知道,
芒砀山距离京城朝发夕至。
做梦都想成为九千岁的魏三比他还着急,
赶紧劝道:
“奴才以为,绝不可让魏四才辞职,否则陛下就要独面信王了。”
“屁话,朕焉能不知,可是他肯定在生朕的气,恐怕就是十头牛也拉不回他。”
“那倒未必,
如果他真的萌生去意,就不会留在京城不走,恐怕还是价码未谈到位。
陛下不如亲自去一趟,
条件随便他开,只要他愿意回朝,等乱贼平息之后,再让他滚蛋。”
“不,朕要让他死!”
无可奈何之下,
当晚,
在魏三陪同下,熊心微服来到了南云秋家里。
南云秋刚刚接待过彭大康,得知了二烈山的情况,深叹南万钧不仅老谋深算,而且手段极为残忍,
不过,
自己总算一块石头落地。
南少林的死,二烈山就成为了过去,那些手下除了老老实实跟从水帮,别无选择。
门响了,
来了贵客。
“草民何德何能让陛下亲自登门,折煞草民了。”
“魏爱卿心里还是有气,朕此次过来,就是给你舒心解气的。”
魏三也笑呵呵帮腔:
“魏大人有所不知,陛下几日不见您,失魂落魄,茶不思饭不想。您是陛下的臂膀,很多大事都指着您呢。”
南云秋腹诽道,
我哪是臂膀,简直就是草芥,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以随意丢弃。
“陛下误会了,非是臣有气,而是力不从心。
再者,
臣多年征战,身上伤痕累累,一到阴雨天就痛得厉害,实在无法上马杀贼。”
听话音,
似有争取的空间,
熊心急切道:
“朕没让你领兵出战,就在京城内替朕出谋划策,分忧解难亦可。你说吧,官职随意挑。”
南云秋扭扭捏捏不肯开口,
态度虽然很坚决,但身段柔软了许多。
对方瞧在眼里,喜在心上。
果然,
不是原则问题,而是价码多少。
这倒反而令熊心轻视他了。
“奴才以为,魏大人允文允武,志虑忠纯,最适合担任望京府尹之职,陛下以为呢?”
“嗯,哈,好。魏爱卿以为呢?”
熊心本不情愿,但魏三肯定有他的考虑,便答应了。
“魏爱卿如果肯走马上任,不必天天列朝班,也不必天天上值,有事能听吩咐就行。”
一番讨价还价,
终于达成了协议。
“三品官,就这样给他,你怎么考虑的?”
从五品郎中升为三品地方大员,熊心有点舍不得。
魏三却道:
“陛下就像猎人,养猎狗是为了追逐猎物,可是却拔了他的牙,那还有什么用?
再说了,
今天给他的,明天就可以收回来。
况且,望京府尹就在陛下眼皮子底下,
他没办法耍滑头,只能乖乖的干。
而且这个职位虽然位高权重,但责任极大,风险也大,很容易犯错误出岔子。
到时候,
随便找个理由,便可罢免了他。”
“魏三,你真是属猴的。”
南云秋再怎么琢磨,
也没有想到,会让他接替韩非易的差事。
他表面上勉强答应,心里却在考虑,
既然给了他这个职务,就要用到极致,会让二人后悔今天的决定。
因为,
那些大人物,包括各种势力,都在望京府管辖范围。
他转念一想,又担心信王会从中作梗,便马上追了出去。
“陛下如此信任臣,臣感激涕零,
其实臣辞官期间,无时无刻不在忧劳王事。
臣有一计,可收回济县兰陵失地。”
熊心喜形于色,三品官职没白给。
“爱卿有何妙计?”
“陛下只要亲自手书,致信阿其那,表达两国睦邻之意和交好之心即可。”
一封信能换回两个县?
熊心无论如何也不相信,
但是决定照办。
而南云秋能如此笃定,是收到了荡西村的消息。
女真逐步从两县撤兵,就是个明显的信号,
而且,
女真北部边境的那场战事,也是促成阿其那和大楚重归于好的有力因素。
魏三听到了这个绝密,眉头一皱,马上派人去了信王府。
次日的早朝,南云秋必须要参加,因为熊心要当殿宣布对他的任命。
不料,
熊心讶异的发现,信王居然也来了,朋党们也跟在后面。
心里那个痛快。
老王八蛋,看朕重用魏四才,坐不住了吧。
越发觉得,这步棋走得对,
小小的三品官,就能让大殿站得满满当当。
熊心力压信王,宣布了南云秋的任命,看信王气呼呼的样子,
心里无比舒畅。
信王当然不愿意将京城置于南云秋的手中,
可是,
他和熊心的协议中不包含望京府尹,只得接受,但又不愿眼看着对手得势,冷落了他。
“恭喜魏大人走马上任。”
“多谢王爷!”
信王假惺惺的祝贺一下,便开始抢功:
“陛下,本王连日以来忧心忡忡,寝食难安,
不为别的,而是河北二县的失地。
两县百姓呻吟于女真铁蹄之下,生民流离失所,家园惨遭焚毁,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容不得胡虏侵占。”
“王叔有何高见?”
“请陛下派梅礼尚书前往女真修好,索要失地,同时勒令元文忠备战。如若阿其那不肯,则武力夺之。”
梅礼听了,两腿打颤。
心想,
你信王邀功,也不至于拿我去送命吧?
南云秋一听就知道有人走漏消息,信王摆明了,是在抄袭他的主意。
肯定是魏三。
魏三本来就是春公公的人,后来才投靠熊心,又担心引起信王一系的疑心,所以时不时还要到信王府邀功献媚。
信王此计可谓左右逢源,
如果出使成功,那就是他的功劳。
如果不成,则让元文忠去送死。
因为元文忠帮助平叛尚德,毁了信王的美梦。
熊心没听出来里面的机巧,见双方都有此想法,马上传旨照办。
果然,
阿其那亲自接待了梅礼,大楚不费一刀一枪收回失地。
塞思黑怒发冲冠,抽刀对着空气一通乱砍,仿佛阿其那就浮在半空。
他手下的将领也愤愤难平,
女真儿郎们付出鲜血夺来的土地,就在唇齿间拱手送了人。
当然,
不是阿其那懦弱,而是身为女真王,他考虑的更多。
首先生存是第一位的。
在他心目中,
如果女真亡国,一定不是大楚所为。
而是北边的辽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