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
熊心马上让魏三草拟旨意,命令苏慕秦先送一万人到新兵营。
“陛下,姓魏的越发让奴才看不明白了,他究竟是忠是奸?”
“管他忠还是奸?
只要他能为朕效力就行,
刚才的好主意,为什么别人想不出来呢?”
魏三有点吃醋,
挑唆道:
“这种人越是有能耐,就越危险,陛下不要软了心肠。”
“朕还是那句话,只要他还有用处,就可以继续活着。而信王,哼哼,似乎没必要再浪费粮食了。”
南云秋成功取得熊心的误解,就等苏慕秦倒提着尾巴被揪出来了。
回家之后,
他才想起云朵的交代,连忙派人送密信到平湖。
结果,
云府人去屋空。
云朵不知去向,而且还得知云族土兵大部被杀,他觉得自己愧对云朵,怅然若失。
果然不出所料。
接到朝廷的旨意,苏慕秦慌了神,焦躁不安,在大营内踱来踱去。
“纸里包不住火,这下要东窗事发了。”
旨意上让他交出一万人,其实并不多,
因为,
他向朝廷领取的钱粮,招抚三万人都不止。
问题是,
他只有一万多人,而且都是真归顺的饥民,已经被他视作了苏家军的班底。
至于芒砀山那几千人,
早就吃饱喝足回去了。
交给朝廷,打死也不愿意。
不交吧,圣旨又无法应付。
如果熊心知道他捣鬼,
自己就完了。
当传旨太监告诉他是魏四才出的主意时,忍不住破口大骂几句,
冷静下来想想,
他倒吸一口冷气。
魏四才此人不简单,不仅在暗中盯着他,而且准确地识破了他的破绽。
二人在京城时明争暗斗,早就结下了梁子,
人家报复他,也很合理。
但是,这个仇不能不报。
眼看明天就要送到新兵大营,现在就是变戏法也弄不出来。
苏慕秦望着刻苦操练的饥民,揪住头发,倚在墙角发愁。
“大哥,还有更坏的消息。”
苏仪跑过来,
神色忧郁:
“刚刚接到楚州府急报,说清江浦水帮突然进攻府城,攻势很猛,府衙要咱们就近驰援,怎么办?”
“笑话,他们挨打关咱们鸟事,我们又不是兵部,那是赔本的买卖,不用管他。”
苏慕秦行兵打仗,
也是商人的视角。
“慢着!简直是天助我也。苏仪,那可是咱们的救命稻草啊。你速速回信,就说我们即刻出发。”
苏仪闻听计划,连声叫好……
听到攻城的消息,南云秋有苦说不出。
心里那叫一个窝火,
真想把刘毛逮过来拳打脚踢。
水帮的愚蠢之举,激怒了风头正盛的熊心,当即下旨:
英奎领兵围剿水帮,和楚州府里应外合,彻底消灭乱贼。
“朕只知道淮北芒砀山,从来不曾想过还有个水帮。
记得魏四才说过,
那些人不过是两岸的百姓,淮水里讨生活的渔民,竟也成了气候。”
“依奴才看,分明是他混淆视听,袒护那些乱贼。”
“陛下,魏总管言之有理,魏四才当年查办西郊矿场案时曾去过楚州,据说和那帮渔民打得火热,恐怕别有用心。”
熊心愣住了,
虽然手下两个家伙都痛恨南云秋,这些话未免有夸张造谣之嫌,
但是,
南云秋和海贼帮的阴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如果不是他亲眼所见,
谁能想得到其中的关联?
魏四才,
你究竟何许人也?
熊心暗自念叨,也大惑不解,文帝为何看不出来魏四才的真面目,反倒遗命让其继承皇位呢?
算了,多想无益,
反正此人不能再留。
英奎这回没有推脱,扬州距离楚州不远,如果再抗旨不遵,那就等同于造反,
而且,
熊心似乎已坐稳了皇位,朝廷外患不再,自己必须要有所表示。
关键是,
南万钧也暗中来信,让他帮助剿灭水帮。
扬州出了一万精兵,会同楚州府的兵力,花了半天的工夫便打退了水帮。
刘毛损兵折将,丢下三千多具尸体逃回清江浦。
莫名其妙,途中又遭遇了苏慕秦的人马。
水帮人心惶惶。
奇怪的是,招抚营那帮人,战力出奇的弱,很不禁打。
两下冲锋,
苏慕秦便带人仓皇逃离,非常自觉的让出了通道。
否则,
这一仗,水帮要折掉半数兵马。
“好,英奎打得好!”
捷报传来,
熊心气焰更甚,被胜利迷蒙了双目。
“那帮刁民饭都吃不饱,妄想蚍蜉撼树,着令扬州将军府派人搜捕残敌,斩草除根。凡是和水帮有牵连者不问老少,一律处死。”
魏三还提醒:
“苏慕秦将军也主动请缨参与平乱,损失惨重,陛下莫忘了。”
“有功之臣朕当然不会忘记。
苏爱卿心忧王事,明知力不逮而能披坚执锐,为朕赴汤蹈火,
诸位爱卿要以他为楷模,
多多向他学习才是。
招抚营虽然战死八千余人,伤两千多,但是也毙敌五千余众。
诸位爱卿,
招抚营都是饥民,不懂战阵,却能舍身报国。
可见,
苏爱卿教导有方,操练有度,不愧为朝廷的英才。
传旨,
让苏慕秦进京受赏,朕要亲自嘉奖他。”
南云秋气得七窍生烟,
水帮死了几千人没攻下楚州城,反倒将苏慕秦从沼泽地里救出来,不仅不用向朝廷交出一万饥民,而且还被捧上了神坛。
这亏吃大了!
信王同样气得一佛出世。
此次战功,他这位战神,连汤也喝不上,英奎尤为可恨,竟然听从熊心的旨意,让他颜面尽失。
还有苏慕秦,
也是的,
自说自话就去帮助朝廷,
这也就罢了,倒是在奏报上稍微提一下他的名字,朝会上也能跟着领功呀。
都是白眼狼,
没一个知道主子心意。
……
侯二又来京了,面有愧色。
“他还有脸派你过来请罪?要是我的话,干脆跳到淮河里喂鱼。”
“帮主息怒,
刘毛哥是想跳河来着,可是他水性太好,怎么也淹不死。
撞墙吧,他又怕疼,
上吊又觉得勒得慌,
所有自杀的法子都用过了,思来想去还是将功折罪适合他。”
南云秋噗嗤一笑,
马上又绷紧脸。
“帮主,其实刘毛哥也是好心。
您冒了极大的危险给了他那么多钱粮兵刃,
他也想攻城拔寨,给帮主您长脸,给兄弟们长长士气。
人家芒砀山占据了方圆几百里的地,
咱们呢,
还蜗居在清江浦,兄弟们有情绪,您在京城当然不知道。
几次让您去楚州,给兄弟们开导开导,您每回都拒绝。
有的兄弟背后议论,
说,
您只顾着自己当官,冷落了他们,不想和他们并肩作战,背弃了当初和兄弟们祸福与共,不离不弃的诺言。”
“好,不说了,我也有错。”
南云秋愧疚难安,
若非侯二说起这些,
他还浑然不觉。
自己的重心全都扑在朝堂上,和各方势力明争暗斗,却忽视了兄弟们。
那些人不像他有见识,有谋略,
他们大都是莽汉子,直肠子,有肉一块吃,有事一起做,有难一道扛。
想法很单纯,
打仗做事凭的是感情,讲的是义气,
他们很久见不到帮主,心灰意冷,甚至误解抱怨,错不在他们,而在自己。
将心比心,
如果自己一直见不到皇帝,同样会心生怨恨。
侯二说得很委婉,
已经给他留面子了。
“帮主,其实此次失败,刘毛哥固然有错,但罪魁祸首乃是赵阳。”
“怎么回事?”
“上次咱们从盱眙分别,刘毛哥自知闯祸,便马不停蹄赶往楚州准备撤兵,结果赵阳趁他不在,提前发起了攻城。”
侯二还说,
如果按照原计划,攻城才刚刚开始,刘毛还能挽回损失,
结果,
等他到了之后,水帮已经损失了不少人。
此外,
赵阳还违背作战计划,擅自分兵攻打别的城门,导致兵力分散,
又撤走了了望的兵力,被英奎从背后袭击,
最终酿成大祸。
“这个恶贼,我非得手刃他不可。”
南云秋暗自发誓,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留着赵阳还有用。
“好吧,你赶紧回去,告诉刘毛哥,把队伍藏好,官兵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能回去,刘毛哥派我来将功折罪,朝廷不是要封赏苏慕秦嘛,我此次带了几十个兄弟来凑凑热闹……”
“好,让他当场出出丑!”
皇城们外,
朝臣早早就恭候,黄土垫道,洒水净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众人翘首以盼,等待盛典拉开帷幕。
上次封赏是因为防御淮南,
主角是信王和英奎。
此次剿灭水帮,
主角换成了英奎和苏慕秦。
信王在旁边干瞪眼,而且非常尴尬,因为皇后的死,英奎看都不看他一眼。
熊心今天非常重视,
他亲自来到皇城们外迎接,而且允许百姓围观,自己好趁机在世人面前露个脸,接受百姓雄主明君的景仰。
南云秋悄悄挤到朱参军身边,两人低声说话。
“这回扬州兵为何出兵围剿?”
“我劝过将军保存实力,明哲保身,可是不知南云春用了多少心思,英嫦竟然亲自下山来到将军府。
你也知道,
她来了比皇帝都好使,所以才派兵。”
哦,
原来南万钧也想借官兵的力量消灭水帮。
估计今后淮泗流民要分家了,以前那段辉煌岁月彻底成为历史。
南万钧大概是找到了别的力量。
“听说扬州兵还在追击水帮,其实没必要,你得空时关照一下。”
“好嘞,本身就是做做样子,不用你提醒。”
朱参军随口答应,
忽然觉得话茬不对劲,疑惑的看着他,惊道:
“难道你和水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