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万钧盯着舆图沉思,口中念念有词,
南云春的兴奋全然写在脸上。
而今,
朝廷的力量全部被北方吸引,境内空虚,正是芒砀山大显身手之时。
尚德死了,南少林也死了,
南万钧现在就是为他在打天下。
余光里,
南万钧瞟着他出神的样子,嘴角咧咧,冷哼一声。
“爹,咱们不如趁此良机,立即发兵攻打京城。”
“你好像比我还着急吗?”
“嘿嘿,没有,孩儿是想把失去的两日给抢回来,兵贵神速嘛。”
“嗯,很有道理,和我的想法一样。
你速速去传令,
让淮南的人立即撤出,五千精兵轻装上阵,急行军攻打颍州。”
“另外一万人呢?”
“把城内洗劫一空,带上辎重,随后也赶赴颍州。若是能顺利拿下的话,东南的战线,距离京城就更近了。”
南云春端详舆图,
东南线是颍州,东北线则是脚下的大山。
看样子,
南万钧准备兵分两路,同时进攻京城,
那样的话,
自己就能单独领其中的一路。
南万钧怨恨阿其那,如果能事先通知他,芒砀山的人马就能提前赶赴颍州,
那时候,
官兵还没得到女真入侵的消息,故而并未做出防范,更加容易得手。
现在,
最关键的是,
要和官兵抢时间赛跑。
“爹,按照路程走,要兜上一大圈子,路上就要多花一天工夫,恐怕会被官兵察觉。”
“所以咱们要抄近道,既能抢回时间,又避免被官兵发现。通知下去,就从这里进军。”
南万钧手指的地方,
正是猿啼岭!
南云春自告奋勇,要亲自指挥,南万钧笑着答应了,还夸他几句。南云春愈发兴奋,当即前往淮南。
“慢着!”
南万钧去过猿啼岭,那里岭高林深路又窄,如果官兵在那设伏的话,大军进退两难。
犹豫再三,
为保险起见,他又叮嘱了南云春一番。
大晌午,日头明晃晃的刺眼,天气却依旧寒冷,尤其是岭上。
刘毛也是急行军,连夜赶到此处埋伏。
由于着急赶路,
兄弟们并未穿棉衣,从大早上等到现在,外面是凌冽的春风,衣服里面汗渍已然干透,外冷内热,极为不舒服。
尽管忍受煎熬,
但是他们经历过几次大战,纪律严明,不输于官兵。纵然再冷,只是裹紧衣衫,并没有人吭声。
四周非常安静,唯有山风嗖嗖刮过,林梢上鸟儿空啼。
“大哥,咱们在等谁呀?”
赵阳问了好几次,
刘毛心里暗笑,
敷衍道:
“着什么急,等会你就知道了。”
他不敢把赵阳放在老巢,以免引狼入室,只能带在自己身边,却不告诉此来的目的,赵阳急得上蹿下跳。
“大哥,探子们发现,淮南撤围之后,他们绕向了西南方向,估计不会经过这里。”
“嗯,怎么回事?”
刘毛有点慌了,
众多兄弟长途跋涉,要是扑了空,那才冤呐。
他犹豫要不要去西南追击,侯二提醒了一句:
“大哥,你忘了帮主怎么教训你了吗?”
闻言,
他马上老实了。
“告诉兄弟们,那是他们的疑兵之计,咱们千万不能上当。刚才我夜观天象,贼人们必定打此路过,耐心等候便是。谁说是弄出动静,老子剁了他喂猿猴。”
侯二抿嘴暗笑,
大白天还夜观天象,
明明是不敢违抗帮主的主意,还死要面子往自己脸上贴金。
再说了,
猿猴吃人肉吗?
赵阳这时方才明白,他们是要伏击芒砀山的人,不禁抓耳挠腮,却苦于找不到脱身之计。
又过了半炷香的工夫,
只听到林梢间哗啦啦的翅膀声,群鸟离开巢穴振翅飞走,
接着,
就是隐约可闻的脚步声。
藏在梢头的兄弟打出了手势,
说明,
敌人已经到了东岭口。
“兄弟们,立功的时候到了,沉住气,等贼人们半数而入再动手。”
大伙准备好滚石和擂木,全神贯注。
岭下,
数千人两人一排,一道长龙进入了伏击圈,刘毛慢慢点数,以寻找最佳的杀伤时机。
冷不丁,
有块巨石骨碌碌滚下山崖,带出大片的泥土,砸在贼人的先头部分。
贼人们马上意识到有埋伏,慌忙后撤。
“动手!”
刘毛气急败坏,赶紧下令,
只见无数滚石和粗硕的擂木轰然而下,贼人们像受惊的马群乱成一团。
有的被砸成肉饼,有的脑袋则被砸到了腔子里,
更多的,
则是头破血流,抱头鼠窜。
水帮们又发起了第二轮攻击,窄道上尸体纵横交错,血水横流。
“大哥,敌人退走了。”
“他娘的,所有人下岭追击,务必全歼。”
刘毛一拍脑门,
冲着周围人大骂:
“刚才哪个狗娘养的提前动手,说?”
大伙纷纷摇头。
若非刚刚那个失误,贼人们至少被歼灭八成,现在至多四成。
此刻,
刘毛看到了那个通风报信的肇事者,若非南云秋说留着有用,现在就动手宰了此贼。
谨慎的南万钧使出疑兵之计,派千把人大张旗鼓绕道西南,以迷惑可能设伏的官兵。
这回,
刘毛没有上当,下岭之后穷追不舍,山帮贼人如惊弓之鸟,玩了命的狂逃,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
可是他们高兴得太早。
前面,
数千官兵挡住了去路。
“要想活命,投降是唯一出路!”
马背上,
秦风亮出了钢刀,身后都是滁州的秦家兵。
接到南云秋的密信后,他让父亲秦仲协防清江浦,自己亲自领兵前来,以报答南云秋的恩情。
贼人们东张西望,面面相觑,
其中,
仍有很多死硬分子不肯投降,群聚在一道猛冲,妄想杀出条血路。
秦风一声令下,
秦家兵如狼似虎,大肆的杀戮。
不多久,
地上躺着上千具尸体,也有数十人趁乱逃出了生天,余下的见前有堵兵,后有追兵,只得放下兵器投降。
接到战报,南云秋十分欣慰。
首尝初战胜利的喜悦。
猿啼岭一战,打死对方将近四千人,还俘虏了千余人,编入了水帮。
尤为可喜的是,
秦风的表现让他感动,争取滁州兵的设想大有可为。
此战后,他让水帮伺机打击淮南境内的芒砀山势力,将他们全部驱逐,然后继续蛰伏,暗中招兵买马。
同时,
他以府尹的名义转告颍州府,做好防范。
而北方,
女真虽然大举进攻,来势汹汹,但渡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要知道,
渡河作战,战线漫长,需要更多的兵力,而且后勤保障也非常浩繁。
阿其那的主要目的很可能是大肆劫夺,转移女真内部的矛盾,顺便再试探一下大楚的态度。
当然,
他也有可能彻底吞并二县,纳入女真版图,作为女真再次南下的跳板。
但,
那是以后的事。
信王如果能指挥得当,拿下军功并非难事,再加上两平吴越,
他的战神名望将再次爆棚。
“王爷,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消耗兵力不说,且耽搁时间,拖延下去对王爷不利。”
“那能怎么办?只有打疼他们,他们才不敢渡河。”
信王在朝堂上公然吹嘘,说女真不敢渡河,
为了维护战神的形象,
他玩了命的主动找女真人拼命。
当然,拼的是官兵的性命,而他则躲在南岸遥控指挥。
兵法有云,
要避其锋芒,攻其软肋。
但信王不信兵法那一套,而是祭出大旗逼迫官兵对阵女真骑兵,在兰陵广袤平坦的旷野中,以双腿对抗四蹄,无异于关公面前舞大刀。
巡河大营都是锐卒,
死战之士,
为了元文忠,为了军卒的荣耀,他们以血肉之躯和女真人浴血剿杀。
一队队的战死,一拨拨的阵亡,
元文忠的心在滴血,
回想起被当做逃兵而处斩的那两千将士,临死前那不屈的神情,疑惑而又无助的目光,他无地自容。
狠狠一拳打碎了桌案。
“将军,兄弟们死伤惨重,不能再这样打下去了。”
劝说的是参军何劲。
信王一到,他和元文忠就失去了指挥权。
“将军,信王狗贼和魏大人有仇,而您是魏大人交情非同一般,老贼也有借机泄愤之意。”
堂堂的王爷,心胸狭隘,鼠肚鸡肠,
不以大楚利益为重,专以公报私仇为能,
这样的朝廷焉能不败?
这样的大楚焉能不亡?
他第二次萌生出对朝廷的不满。
元文忠一腔报国热忱,在熊家叔侄之自私短视的内讧中,慢慢消散。
苏慕秦也劝阻信王不要盲干,
当然,
他不是为了保全元文忠的实力,而是找到了一条蹊径,可以让他冒险一搏,得到翻身的机会。
但是,
信王很偏执。
“王爷,再胶着下去只有两个结果。一者两败俱伤,女真仍旧占据着两县,咱们的大军退回南岸,恢复到王爷来前的局面,这样的话,王爷来与不来一个样,陛下会怎么看您?”
信王不屑道:
“另一个呢?”
“大营将士全部阵亡,那样的话,女真即便本来无意渡河,但王爷却给了他们信心,回去该如何向朝廷交代?”
这番话戳到了信王的心窝里,
他还真没这么想过。
很显然,
他此番仗着胆子前来,不是平定女真收复失地,而是碰碰运气,找到翻身的机会。
来之前,阿忠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那你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末将倒是有个围魏救赵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