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爱茹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良久,才堪堪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委屈。
指尖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疼意清晰,却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抬眸,看了一眼门内的喜庆景象,冷冷道:
“备水,本宫要沐浴。”
说完,她迈步走进坤宁宫,凤冠的流苏随着她的脚步轻晃,却晃不散她眼底的阴霾。
身后的宫门,在宫人的伺候下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隔绝了门外所有探究的目光,也隔绝了那满院的喜庆。
坤宁宫的寝殿内,早已布置得妥当,处处皆是喜庆的大红色,按着皇后圆房的最高规格来置办,精致又隆重。
红烛高燃在殿内的各个角落,烛火跳跃,将殿内照得一片通红,映着墙上挂着的龙凤和鸣图,栩栩如生。
窗棂上贴满了烫金的喜字,边角绣着云纹,精致无比。
拔步床上铺着大红的龙凤喜被,上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龙凤和鸣,金线绣就的龙与凤,在烛火下泛着光泽,底下铺着层层流光的锦缎,柔软舒适,暗香浮动。
可此刻,这满殿的喜庆与热闹,在刘爱茹眼中,却显得格外讽刺,如同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坐拥六宫,却在封后第一夜,被帝王弃之不顾,独守空房,这偌大的坤宁宫,成了是一座华丽的牢笼。
她坐在妆台前,由宫女为她小心翼翼地摘下凤冠,沉重的凤冠离开头顶,脖颈瞬间轻松了几分。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乌黑油亮,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她本就精致的面容,多了几分酒后的慵懒与媚态,却也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憔悴。
身上的大红凤装被宫女缓缓换下,换成了一身轻便的藕荷色寝衣,裙摆逶迤在地,绣着淡淡的兰草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质地柔软,贴在肌肤上,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酒意依旧上头,她端坐的身子微微摇晃,头有些昏沉,却依旧强撑着皇后的端庄与骄傲,脊背挺得笔直,不肯有半分弯曲,只是眼底的水光,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微醺与难以掩饰的委屈。
半盏茶的功夫,守在殿外的宫女轻声走进来,屈膝躬身,声音恭谨:
“娘娘,热水备好了,女婢扶您去沐浴。”
刘爱茹缓缓点头,抬手扶着妆台的边缘起身,酒意依旧有些上头,脚步微微虚浮,晃了一晃。
“娘娘,慢些,小心脚下。”
贴身宫女轻声提醒,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引着她走向内殿的浴房。
浴房内水汽氤氲,白雾缭绕,巨大的白玉浴桶中,盛满了温热的泉水,水面上漂浮着新鲜的玫瑰花瓣与茉莉花瓣,还撒着安神的沉香与檀香,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花香与木香,沁人心脾。
刘爱茹褪去寝衣,赤足踏入浴桶,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周身,驱散了夜风寒意,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泉水的温度恰到好处,熨贴着肌肤,也熨贴着她冰冷的四肢。
她靠在浴桶边缘,闭着眼睛,任由宫女轻柔地替她擦拭着肌肤,酒意渐渐散了大半,可心头的烦躁,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浓烈。
沐浴过后,刘爱茹肌肤莹润,除了心底烦躁外,浑身多了些舒畅,她披着一件月白色的薄纱外衫,遣退了所有的宫女,独自坐在拔步床前。
红烛依旧高燃,烛芯偶尔爆出一声轻响,火星点点。
她看着那铺得整整齐齐的龙凤喜被,看着满殿刺目的红,心中烦躁不已,索性起身,推开殿门,走到殿外的廊下,想吹吹夜风,让自己混沌的头脑再清醒一下,也让心头的火气散上几分。
坤宁宫的廊下,种着几株仙家灵植,是先皇时期从惜花宗求得的,此刻虽未开花,却也枝繁叶茂,叶片翠绿,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带着淡淡的灵气,吸入肺腑,让人神清气爽。
夜风拂过,带着夜露的凉意,吹在她的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倚着微凉的廊柱,抬眸望着天上的半月,那半月又大又亮,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遍洒,却终究照不进她百感交集的心底。
她虽当上了皇后,坐拥六宫,母仪天下,看似风光无限,却赢不到皇帝的心。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帝王的宠爱,再多的荣华富贵,再高的地位,终究是镜花水月,空有其表。
而朝堂之上的刘氏一族,若是没有帝王的倚重,仅凭户部尚书的头衔,终究难以真正站稳脚跟,迟早会成为众矢之的,落得个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夜风渐凉,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凉了她心底仅存的那一丝暖意。
她抬手,轻轻拂开鬓边的碎发,指尖冰凉,如同这深夜的月色。
另一边,司徒俊缓步走在皇宫的宫道上,玄色的衣袍在月色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
离开太乾殿后,他并未即刻返回为他安排的偏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轻缓,却又带着几分随意,似是在欣赏这皇宫的夜色,又似是在排解心底的烦闷。
宫道两侧的宫灯摇曳,光影落在他身上,明明灭灭,衬得他的身影愈发孤傲。
今日在太乾殿饮的那些灵酒,皆是天启皇室珍藏的佳酿,寻常修士饮上几杯,便会立刻运功炼化,将酒中的灵力纳为己用。
可他今日感慨过往的小心翼翼,竟未在意,任由那带着灵力的酒与苍梧的月露酿相融合,加剧了那阳火之力在体内流转。
如今晚风一吹,酒意骤然上涌,那阳火之力竟骤然变得激烈起来,一股燥热从丹田深处猛地升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头脑也有些昏沉,连周身常年萦绕的清冷气息,都淡了几分,眼底蒙着一层醉意的朦胧。
玄清子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见他脚步踉跄,状态不对,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想搀扶他:
“主人,您没事吧?属下送您回偏殿休息,把酒气炼化掉。”
司徒俊挥开他的手,手腕转动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力道,声音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带着几分酒后的慵懒:
“无妨,些许酒意与阳火,我自行用灵力逼出便可。你不必跟着我,我想一个人安静安静,你且回去吧。”
他的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严,多了几分酒后的不耐。
玄清子不敢违逆他的命令,只得躬身应道:
“是,属下遵命。”
说完,他又犹豫了一下,抬眸看了一眼司徒俊的背影,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补充道:
“属下已吩咐过宫中巡夜的护卫,莫要上前阻挠打扰主人,主人只管随意行走,若有任何需要,只需传声,属下即刻便到。”
司徒俊没有应声,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动作带着几分酒后的随意。
玄清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见他身形虽晃,却依旧稳当,这才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去,隐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