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米长的血纹冰枪脱手而出。空气被蛮横推开,气流挤压发出的音啸刺痛耳膜。这并非寻常的元素凝聚,而是九十一级传奇境强者对法则的无死角掌控。枪身表面那些蠕动的血色纹路,每一条都蕴含着足以抹杀万物境的极寒杀机。神恩系统赋予的等级压制,在这一击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钟离煜哲仰起头。视野里,那点锐芒成倍放大。
按照常理,躲开这道攻击并不算难。退一步,或者侧身,对于九十级的焚世龙主而言,不过是肌肉记忆。火龙族本就以爆发力和肉身强悍着称,哪怕面对同级别的对手,速度上也占据压倒性优势。
偏偏当下面对的是绝对零度。
玄曦的领域,连原子的运动轨迹都能强行勒停。钟离煜哲周围的空间变成粘稠泥沼。每一个细微动作,都需要对抗成吨阻力。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寒气,正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试图冻结经脉里流淌的罡气。
抬手,慢了十倍。
侧身,慢了十倍。
连眼皮眨动的频率,都被拖拽得无比漫长。
枪尖逼近。极寒锋芒刺破皮肤表层,暗金色的云纹衣衫裂开一道口子。那是他出门前,端木灵犀亲手缝制的衣裳。
时间被拉扯得极长。
生死交关的节点,火龙族的野性本能压榨出这具肉体的最后潜能。九十级万物境的底蕴此时彻底爆发。身体深处的火龙血脉疯狂咆哮,试图冲破极寒枷锁。
脊椎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钟离煜哲硬生生将上半身往左侧偏转三寸。骨骼在极寒环境下的强行扭转,带来了钻心刺骨的苦楚。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发钝,发涩。
避开左胸鲜活跳动的心脏。代价是右胸被彻底贯穿。
枪身上蕴含的庞大动能全数爆发。五米厚的玄冰牢笼,那些连狂暴拳风都能尽数吸收的坚壁,在这道冲击力面前脆弱得连纸张都不如。
碎冰四溅,折射出耀眼白芒。冰晶刮擦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细小血痕,又在转眼间被冻住。
钟离煜哲整个人被倒拽着飞出冰牢,后背重重撞击在宫殿那面镌刻着古老图腾的石壁上。石壁上的古老铭文被撞得粉碎,石屑簌簌落下。
枪尖没入石壁三尺有余。
他被死死钉在半空中。双脚悬空。
没有血液喷溅的画面。
连流血的资格都被剥夺。
长枪入体刹那,血色纹路活了过来,顺着伤口疯狂钻进经脉。巫族玄冥部的极寒之气宛若贪婪野兽,吞噬周遭温度。
伤口处的皮肉最先呈现出灰败的惨白。紧接着,一层厚实白霜顺着右胸向四周蔓延。
右臂。半个躯干。右腿。
血液在血管里结成冰渣,骨髓冻得生脆。一半的身体失去知觉,成了一块毫无生气的冻肉。火龙族引以为傲的炽热体温,在绝对零度面前节节败退。
风停了。
玄曦脚尖点地,轻盈落下。白色长袍未染半点尘埃,脖子上的毛皮围巾将下半张脸裹得严严实实。他向来讨厌寒冷,哪怕自己就是掌控冰雪的主宰,也依然渴望温暖。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的天蓝色眼眸注视着墙上的人。
眼底交织着惋惜与淡漠。作为巫族七大长老之一,他见过太多强者的陨落。
“结束了。”玄曦开口,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结成细碎冰晶往下掉,“你是个可敬的对手,但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没有嘲讽,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九十级与九十一级,万物境与传奇境之间的鸿沟,本就无法逾越。
钟离煜哲垂着头。额前的墨色碎发遮住半张脸。
右半边身体完全晶体化,暗红色的衣衫染成霜白。那把平日里被他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本命巨斧,当下正孤零零地掉落在不远处的冰面上。
安静。落针可闻。
低沉震动从那具残破躯体里传出。
“呵……”
干瘪的笑声。
起初很轻,宛如喉咙里卡了一口浓痰。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穿透周遭严寒。
“哈哈哈哈——”
狂放不羁的笑声化作龙啸,震得墙壁上的图腾簌簌掉落灰尘。
玄曦皱起眉头。在绝对零度的侵蚀下,五脏六腑早该停止运转。
笑声戛然而止。
钟离煜哲霍然抬起头,那双原本涣散的眼瞳深处,重新燃起暗红色烈焰。纯爱战神的字典里,从来没有等死这两个字。他还要回去,那个喜欢在篝火旁发呆的姑娘还在等他。
“废话真多。”
沙哑嗓音,透着不加掩饰的桀骜。
左手抬起,一把攥住胸前的冰枪枪杆。
紧接着,那只完全结冰的右手,也木讷地抬了起来,搭在枪杆上。
掌心接触极寒冰层刹那,皮肉直接被冻住,死死粘连在一起。
玄曦瞳孔收缩。
“呃啊——”
钟离煜哲咬紧牙关,腮帮子肌肉高高鼓起。双臂同时发力。
嘎吱。嘎吱。
冰枪被一点点往外拔。
枪身布满倒刺。往外抽离的过程,等于是在用钝刀子绞肉。
冻硬的血肉被成块成块刮落。骨头摩擦的声响,让人头皮发麻。
痛觉神经在极寒下本该麻木,但火龙族体质却让这种撕扯感成倍放大。
没有停顿。哪怕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到快要爆裂,哪怕粘连在枪杆上的掌心扯得血肉模糊。
玄曦抬起右手,食指指尖重新凝聚起白霜。只要再补一击,就能彻底终结这场战斗。
指尖停在半空。
那双清澈的天蓝色眼眸里,倒映着一个浑身浴血却依然在狂笑的疯子。
钟离煜哲每拔出一寸冰枪,身上的暗红色烈焰就旺盛一分。那些被冻结的血管,在高温与极寒的交锋下根根爆裂。
纯净的肉体力量,硬抗神恩系统赋予的法则。
荒谬。
违背常理。
玄曦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收回了手。作为巫族长老,他给予了这个对手最高的尊重,看着他完成这壮烈的挣扎。
硬生生将那根长达十米的致命凶器,从体内抽离。
哐当。
半截枪杆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钟离煜哲从墙上跌落,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玄曦看着地上的碎冰,又看了看那个半跪着的身影。
平生第一次,他对自己的绝对零度产生怀疑。这家伙的意志力,超出了碳基生物极限。
钟离煜哲双手握住手里剩下的一截枪杆。膝盖顶住。
咔嚓一声脆响。
硬逾精钢的冰枪被强行折成两段。随手丢弃在一旁。
他迟缓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右胸那个碗口大小的通透血洞,触目惊心。
没有一滴血流出。
那个空洞里,亮起了一团光。
刺眼、纯净的白色光芒,从空洞里喷薄而出。
钟离煜哲的墨色短发无风自动。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退缩,只有宛若野兽般的狂热。
他答应过端木灵犀,要活着回去。
火龙晶雕刻的人像还藏在贴身的口袋里。哪怕已经被极寒冻得开裂,那份承诺依然滚烫。
既然常规手段赢不了。
那就把命填进去。
周遭被冻结的空气,在白光出现刹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温度开始用不讲道理的方式攀升。
那是焚世龙主,燃烧生命的最后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