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那是火龙族尘封的禁术——燃血化炎。
以命换力。
周遭的温度以极度蛮横的姿态攀升。玄曦那引以为傲的法则结界,在这霸道的热浪前,发出令人牙酸的玻璃碎裂声。空间里那些本该陷入静止的原子,被强行注入狂暴的动能,开始疯狂乱窜。
钟离煜哲右胸那个恐怖的血洞里,白色的火苗代替了心脏的跳动。每跳跃一次,他体内的血液就蒸发一分,化作源源不绝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高温由内而外地炙烤着他,皮肉翻卷,骨骼作响。痛觉神经在极致的高温下早已碳化,他甚至闻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气味。
但这都不重要。
贴身的口袋里,那块用火龙晶雕刻的小人像,正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人像的眉眼是他一刀一刀刻出来的,那是端木灵犀在篝火旁发呆的模样。刚才极寒的侵蚀让人像表面布满裂纹,现在极致的高温又让它变得滚烫。
只要这块石头还在,他就不能死在这里。那个喜欢在篝火旁发呆的姑娘,还在等他回去。哪怕只剩下一把骨灰,他也得飘回去。
玄曦湛蓝的眼瞳骤然放大。他死死盯着那个胸口开洞的男人,盯着那团白得刺目的火。作为巫族长老,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为了生存摇尾乞怜的生灵。可眼前这个家伙,为了赢,连命都不要了。
“你疯了?”向来温和的嗓音彻底破了音,玄曦脖子上那条常年不摘的毛皮围巾边缘,竟开始焦枯打卷。那是他最喜欢的雪山灵狐皮,平时连一根杂毛都不舍得弄掉。他讨厌寒冷,所以总是收集这些毛茸茸的物件来汲取虚假的温暖。
可现在,真正的温暖就在眼前,却潜藏致命的凶险。
“透支生命源火,就算你赢了,你也活不成!”玄曦大喊,试图唤醒这个疯子的理智。巫族的古籍里记载过火龙族的这种禁术,一旦开启,便是不可逆的燃烧,直到施术者化为灰烬。
钟离煜哲啐出一口带火星的血沫。那口血沫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烧成了灰烬。
“老子的字典里,没有退缩。”
沙哑的嗓音,透着不加掩饰的桀骜。
他弯下腰,单手握住掉落一旁的本命巨斧。
白焰顺着他的手臂攀爬,贪婪地舔舐着暗金色的斧刃。本该厚重古朴的巨斧,在白焰的包裹下,拉长、变形,化作一柄流转着恐怖高温的白色光刃。斧柄上精雕细琢的龙纹被高温烧得通红,烙印在他的掌心,发出嘶嘶的声响。皮肉被烫熟,又迅速碳化,将他的手与斧柄死死焊在一起。
没有多余的废话。
钟离煜哲右腿肌肉死死绷紧。地面那层连神器都难以留下划痕的万载玄冰,直接被踩成齑粉。
百米距离,缩地成寸。
玄曦连抬手结印的时间都没有,视野中只剩下一道劈开空间的白芒。
巨力袭来。
玄曦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的承重冰墙上。厚达数米的冰层皲裂,大块的冰屑簌簌落下,还没落地就被高温蒸发成白汽。
太快了。太重了。
这根本不是90级万物境该有的力量。神恩系统赋予这个世界的铁律,在此时成了一个荒唐的笑话。91级传奇境的玄曦,居然被一个90级的战士一击劈飞。跨越境界的鸿沟,被这燃烧生命的白炎强行填平。
玄曦捂着胸口滑落,指骨刚触碰到地面,就被烫得当即缩了回去。他引以为傲的极寒体质,在白炎的炙烤下,居然感到了久违的灼痛。
白炎所过之处,万载玄冰成了烈日下的黄油。
第二层宫殿的十二根主承重柱,正在肉眼可见地变细。穹顶摇摇欲坠,融水化作倾盆大雨,还没砸在钟离煜哲身上,就变成了漫天白雾。
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闷热的蒸笼。视线被浓重的水汽遮蔽,只能听到水火交锋发出的嗤嗤声,和厚重的脚步声。
钟离煜哲从白雾中走出。他的衣衫已经完全烧毁,露出精壮的上半身。暗红色的龙纹在皮肤下游走,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玄冰就融化出一个深坑。
那狂暴的杀意,死死锁定了玄曦。
“起!”玄曦双手拍地,三道厚达五米的极寒冰盾拔地而起。冰盾表面布满繁复的巫族符文,散发着幽蓝的光芒,试图阻挡那头人形凶兽的脚步。
喀嚓。
第一道冰盾只坚持了半秒,就被白炎巨斧从中劈开。切口平滑如镜,边缘甚至有融化的水滴滑落。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摧枯拉朽。
钟离煜哲完全化作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巨斧在他手中抡成了一轮满月。白色的光轮切碎一切阻碍,逼得玄曦只能狼狈后退。
玄曦引以为傲的法则控制,在极致的暴力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接连凝聚冰层,又接连被劈碎。
每一次碰撞,玄曦的虎口就裂开一分。那张总是挂着阳光笑容的脸,此时布满阴霾与不解。
他不明白。
为了一个承诺,把命填进去,值得吗?他收集了那么多温暖的小东西,却从未见过如此炽热的灵魂。这热量,烫得他心慌,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靠近却又害怕被焚毁的矛盾心理。
钟离煜哲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巨斧再度挥出。带起的狂风将浓雾劈开一道真空地带。
玄曦后背撞上了坚硬的物体。
最后一根完好的承重冰柱。
退无可退。
穹顶的冰块开始大面积坍塌,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那些坠落的巨石。
钟离煜哲双膝微曲,整个人拔地而起。
半空中,他双手握紧斧柄。白炎在此时暴涨,将周遭的空气抽干。
极度缺氧让人头晕目眩。
玄曦仰起头,看着那个魔神降世般的男人。那把燃烧着生命之火的巨斧,正对着他的头顶,以开天辟地之势劈落。斧刃未至,恐怖的高温已经将他金色的短发烤得卷曲变色。
躲不开。
挡不住。
面对这必杀的一击,玄曦出人意料地放弃了抵抗。
他垂下双手,闭上双眼。
那条厚厚的毛皮围巾终于承受不住高温,化作一团灰烬散落。
本该缭绕在周身的极寒之气,潮水般褪去。
就在巨斧距离他头顶不足半尺的刹那。
玄曦双手骤然合十。
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他体内苏醒。
那不是冰。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