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别绷着。”
周智重新坐回她身旁,手臂自然搭上她肩头,“你在樱花待了这么多年,规矩、门道、人脉……总有些我没摸清的,想请教你几句,行吗?”
“……可以。”
她声音细若游丝,垂着眼睫,心里清楚得很——那不是请教,是摊牌。
可她连喉头都不敢动一下,只慢慢抬起手,指尖微颤,一点一点俯下身去。
啧,真不赖。
动作熟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软又不失分寸。
周智靠进沙发,舒展地吐出一口气,浑身筋骨都松快了几分。
一个多小时后,他指尖夹起一支烟,火苗舔上烟纸,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升腾。
“夫人,果然浸润樱花多年,见识和手段,都让人佩服。”
结子迟疑片刻,嗓音仍带着点涩意:“那……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这么急着上工?”
他笑着拨了拨她额前碎发,“放心,只要你安分守己,日子只会越过越稳——彩子能平安长大,没人敢动她一根头发。”
“我一定听话!”
她胸口一松,终于微微颔首,肩膀也不知不觉卸下了三分力。
“行,今天就到这儿。”
他起身整了整袖口,笑意温和,“回头我常来,看看你,也看看彩子。”
……
七天转瞬即逝。
江口尸骨未寒,他那些心腹已被周智尽数收编;所谓“杀手”线索,早被掐断在萌芽里,再无人提起。
闲暇时,周智隔三差五便去探望结子母女,陪她喝杯茶,聊些旧事、街巷变迁、孩子上学的事儿。
果然如传闻所言——每次见面,都聊得熨帖又自然。
靠着结子提供的脉络,加上江口旧部的暗中配合,阿渣等人顺势铺开,三合会早已牢牢攥在他手里。
旗下那些高利贷场子,账本、人头、地盘,如今全换上了新主子的印戳。
借着三合会的威势,他更一举拿下集英社旗下的《少年Jump》杂志控股权。
杀手风波虽已平息,凯特却没走,仍住在同一家酒店。
她和雅加处得极融洽——倒也不是刻意讨好,纯粹是雅加性子暖,谁对她掏心,她便十倍奉还。
哪怕蜗居酒店,雅加也天天变着法儿给周智炖汤煮面,火候老道,滋味扎实。
最近几天,周智琢磨着该在京东置套房子了。
长住酒店终究不像个家。
有处落脚的地方,才像真扎下了根——等他日后离开樱花,雅加、凯特、秋丽,谁都能安心住进来。
……
这天,周智坐在阿渣驾驶的黑色轿车里,朝城郊一处生活区边缘驶去。
车轮碾过荒地,杂草疯长,路面坑洼不平,车身颠得厉害,卷起阵阵灰黄尘烟。
他们来这儿,是为寻一家叫“青空修理站”的小铺——前几日周智吩咐阿渣打探,今日亲自来验货。
阿渣握着方向盘,扭头道:“智哥,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嗯。”
周智应了一声,目光扫过窗外——断墙、锈铁皮棚、歪斜招牌,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叮——呲、呲……”
车行正稳,一声异响突兀钻进耳膜,紧接着是轮胎漏气特有的嘶嘶声。
他耳力极敏,纵使引擎轰鸣、砂石飞溅,这细微破音仍被他精准捕获。
轮胎扎了,正缓慢泄气。
他唇角微扬,眸色沉静。
是谁盯上了这条偏僻路?又把谁当成了可宰的肥羊?
精神力无声漫开,如薄雾掠过荒地。
便看见,路旁的野草堆里,两个身影正撒腿朝不远处的青空修理站狂奔而去。
他眯眼一扫,立刻认出是肖飞鸿和朗——两人手里都攥着弹弓,指节发白,显然刚甩完几下。
青空修理站确实能修车。
可这地方荒得厉害,平时连过路车都稀罕见。
肖飞鸿图的就是这份“清静”:车少,好下手;人少,好糊弄。
朗呢?八成是当打发时间——顺手练练准头,顺便看热闹。
他们那哪叫修车?
不过是把车拦下来,摆弄两下螺丝,再趁人不备撬开油箱盖,抽个三五升走。
逮住一辆,至少榨出三回油水。
“我靠!”
开车的阿渣低吼一声,猛踩刹车。
推门下车,只见左前轮彻底瘫软,像被抽了骨头的蛇。
“真他娘倒灶!”
阿渣照着轮胎狠狠踹了一脚,闷声啐道。
“咋了?”
后头托尼见车停了,也刹住,领着阿虎、飞全几个快步围上来。
一眼瞥见瘪胎,脱口就问。
“算了,离站也就百来米!”
阿渣翻个白眼,朝后备箱扬了扬下巴:“飞全,换胎!智哥先挪托尼车上!”
“得嘞,渣哥!”
飞全应得干脆,立马招呼俩兄弟抄家伙忙活。
“智哥,爆胎了!”
阿渣挠挠后颈,有点讪讪:“青空修理站就在前头,咱搭托尼的车过去?”
“不用。”
周智摆摆手,语气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几步路,走着去。”
一行人陆续下车。
抬眼望去,青空修理站已近在眼前——
歪斜的铁皮院墙里,废机油桶、断轴、锈蚀弹簧堆成小山;
几台吊车斜插在泥地里,履带沾满干泥;
集装箱拼成的屋子门口,晃着几个人影。
等他们走到门口时,正蹲在屋檐下啃烤肠的肖飞鸿几人,齐刷刷愣住了。
周智这群人,西装笔挺,腕表反光,连皮鞋都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往这满地油污、铁锈剥落的破站一杵,活像闯进菜市场的西装鸡。
“老板好!有啥能帮您?”
肖飞鸿眨眨眼,赶紧扯起笑脸,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迎上前。
心里却咯噔一下——自己干的啥事,门儿清。
来人是谁不重要。
这方圆十里,就他们一家修理站。
对方出现在这儿,还能为啥?不就是修车?
至于专程找茬?他压根不信。
可朗不一样。
他是个杀手,暂住此处,却从不瞎混。
目光扫过周智几人,眉头倏地一拧——
那身气场,不像修车的,倒像来收账的。
“你觉得,我们需要什么帮助?”
周智唇角微扬,直直盯住肖飞鸿:“刚才你们弹弓里的钢珠,射的是谁的轮胎?”
“啊?”
肖飞鸿喉结一滚,声音发虚:“老板……这话我咋听不明白?”
“嗯?”
阿渣一怔,随即脑子“嗡”地炸开——
临出发前他亲手摸过胎纹,八成新!
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爆胎?
“操!”
他怒火腾地窜起,箭步上前一把攥住肖飞鸿衣领,指节捏得咔响:
“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哎哟哎哟!大哥轻点!”
肖飞鸿双手死扣阿渣手腕,脸上写满无辜:“我干啥了?真没干啊!”
边嚷边拼命往后挣,肩膀撞得哐哐响。
可阿渣早不是普通人——潜能改造过的筋骨,哪是他这点力气能撼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