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神殿深处，时间轮盘碎片缓缓旋转。
银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笼罩着整片灵液湖。
湖边，一万二千八百人，盘腿而坐。
闭着眼。
呼吸很轻。
很慢。
像睡着了。
又像——
正在做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雄擎岳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幕。
怀里，那条小龙探出脑袋，也望着那些人。
“他们什么时候醒？”小龙问。
雄擎岳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
“要很久。”
小龙眨眨眼。
“那我们呢？”
雄擎岳低头看着它。
“我们也修炼。”
“和他们一起。”
“一百年。”
“两百年。”
“直到——”
他顿了顿。
“直到够格。”
小龙点点头。
它从雄擎岳怀里飞出来，落在地上。
开始努力地吸气吐气。
像之前那样。
雄擎岳看着它，笑了。
他转过身，向湖边走去。
走到王语嫣身边。
她正闭着眼，灵气缓缓流入体内。
他蹲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
很暖。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等我。”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湖心。
走到湖心，盘腿坐下。
灵气之水，漫到腰间。
他闭上眼。
开始修炼。
时间，开始流动。
很慢。
很慢。
像凝固了一样。
但确实在流动。
外界。
灵州城。
天很蓝。
太阳很暖。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
卖糖葫芦的，挑着担子，吆喝着走过。
卖布的，扯着嗓子喊：“新到的绸缎！便宜了！”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上回书说道，天下会少舵主雄擎岳，带领一万多人，进了个什么门……”
底下有人问：
“后来呢？出来没有？”
说书先生摇摇头。
“没有。”
“一个月了，一点动静没有。”
有人叹气。
“那绝无神要是再来，可怎么办？”
有人摆手。
“怕什么？天下会还有文总管呢。”
“文总管？”那人撇嘴，“文丑丑？他就会唱戏吧？”
茶馆里一阵哄笑。
笑声传到街上。
街上的人，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忽然——
天暗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
是——
有什么东西，遮住了太阳。
所有人抬头。
天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穿着黑色的甲胄，握着明晃晃的刀。
为首一人，骑着一条巨大的怪鸟。
那鸟通体漆黑，眼睛血红，张嘴一啸，声如鬼哭。
“东瀛，无神绝宫，前来拜访！”
“天下会的人，出来受死！”
声音如雷，震得整座城都在颤抖。
街上的人，吓得四散奔逃。
茶馆里的人，全躲到桌子底下。
说书先生手里的惊堂木，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天下会总舵，大门紧闭。
门前，一个人，站在那里。
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脸上抹着脂粉，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文丑丑。
他仰着头，望着天上那些人。
望着那个骑着怪鸟的东瀛高手。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淡得不像平时的他。
“无神绝宫？”他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绝无神自己不来，派你们来送死？”
那东瀛高手脸色一变。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提我们教主的名号？”
文丑丑摇着折扇。
“我？”
“我叫文丑丑。”
“天下会的总管。”
“平时就管管账，唱唱戏，伺候帮主和少舵主。”
他顿了顿。
“今天——”
他收起折扇。
“你们运气不好。”
“因为帮主他们不在。”
“我闲着没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那东瀛高手大笑。
“一个唱戏的，也敢……”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因为文丑丑动了。
只是抬手。
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气劲，冲天而起。
无声无息。
但所过之处，那些黑色的身影，像纸糊的一样，纷纷碎裂。
血雨洒落。
惨叫四起。
一眨眼的功夫，天上那些人，全没了。
只剩下那个骑着怪鸟的东瀛高手。
他呆呆地坐在鸟背上。
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看着那只怪鸟，也在寸寸碎裂。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整个人，连同那只怪鸟，化作一蓬血雾。
散了。
阳光重新照下来。
街上，一片死寂。
那些躲在桌子底下的人，慢慢探出头。
看着那片血雾。
看着那个站在天下会门前、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人。
他正摇着折扇，哼着小曲。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有人喃喃道：
“文……文总管……”
文丑丑回过头，冲他一笑。
“没事了。”
“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身，走回天下会。
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街上的人，面面相觑。
说书先生从茶馆里爬出来，捡起摔成两半的惊堂木。
喃喃道：
“这……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战神殿内。
灵液湖。
时间轮盘的光芒，依然笼罩着一切。
一万二千八百人，依然在修炼。
没有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也没有人醒来。
只有那条小龙，偶尔睁开眼，看看四周。
然后又闭上眼，继续修炼。
雄擎岳坐在湖心。
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凝实。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他的眉心，隐隐发光。
那是——
元婴。
正在凝结。
外界。
又一个月过去了。
灵州城的百姓，已经习惯了没有天下会高手在的日子。
反正有文总管在。
谁敢来？
可今天，来的人，不一样。
城门外，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的老人。
白发白须，眉毛垂到眼角。
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他就那么站着。
望着那座城。
望着天下会的方向。
守城的士兵走过来。
“老人家，你找谁？”
老人没有看他。
只是说：
“找文丑丑。”
士兵愣了一下。
“你找文总管？你是他亲戚？”
老人摇摇头。
“不是。”
“他杀了我儿子。”
士兵的脸色变了。
“你儿子？你儿子是谁？”
老人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很深。
深得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