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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日清晨,铁浮屠从两座官军大营同时出阵。

中路重骑沿着州府步军用了三日打开的通道列阵,北面另一部则靠近河堤。更远处仍有披挂完成的骑兵留在营中,等待前方军报。

杨广没有把所有重骑一次压上。

普通骑兵先从数处缺口进入青禾原,步军也沿两侧推进。等清风军弓手和长枪阵开始移动,后方铁浮屠才在鼓声中缓缓起步。

整片平原都能听见甲片和马蹄的声音。

那不是一队骑兵冲向一处沟口。

从中路旧渠到北侧河堤,数支重骑沿不同道路同时向前。官军旗号隔着很远互相呼应,任何一处清风军阵地露出缺口,后方骑兵都会立刻改变方向。

清风军的鼓声也在各处响起。

中路第一批铁浮屠撞上土车时,北线还在与官军步军争夺浅沟。南面凌飞燕已经带轻队出营,却被早有准备的官军骑兵挡在丘陵附近。

陈宇站在土台上,看不清北面的具体战况。

传令骑兵带回来的消息总比战场慢一步。他刚知道中路土车被撞开,北线又送来急报,说重骑已经越过第一段河渠。

陆青山只能依照事先安排,让各处自行后撤。

中路铁浮屠冲破最前面的土车后,直接进入几块覆盖着枯草的低田。

战马起初还能奔跑,进入旧渠之间以后,马蹄开始不断陷入软土。最前面的骑兵速度骤降,后面的重骑仍在向前,整齐阵形很快被挤成数团。

藏在田埂后的长枪手立即出现。

弓手不射骑兵胸甲,只盯着马腿、马腹和没有完全护住的眼孔。钩杆则从长枪缝隙伸出去,拉扯缰绳和马甲绑带。

最先陷入软地的铁浮屠开始落马。

重甲保护了他们,也让他们很难从泥中站起。冯岳带镇北旧卒从两侧逼近,先将长槊踢远,再数人合力对付一名重甲兵。

这套办法在中路有效,其他地方却没有这么顺利。

靠近北侧河堤的地面更高,旧渠也被官军步军提前填过。第二支铁浮屠虽然几次撞上浅坑,仍保持了大部分速度。

北线一支新编乡兵只撑过第一轮冲击。

拒马被撞翻以后,后面的战兵没能及时从两侧退开。重骑沿缺口冲进阵中,将清风军前后两队彻底隔开。

负责北线的队头没有让人回头救援,只带能够撤走的队伍退向下一道旧渠。被隔断的人则各自依靠田埂和土车抵抗,直到陆青山从中路调来的旧营兵赶到。

仅仅一个上午,青禾原各处便出现完全不同的战况。

中路官军重骑陷在泥地,州府步军不断填沟接应;北线清风军连退数道阵地,官军旗号已经越过河堤;南面两支骑兵则围着丘陵反复争夺,谁也无法支援别处。

战场从北到南延伸数里,任何一方都无法靠一次冲锋决定胜负。

杨广发现中路受阻以后,没有继续增加铁浮屠。

他让步军和弓手接替进攻,先把陷住的重骑救出来。原本留在后营的铁浮屠全部向北移动,准备沿更干的河堤扩大缺口。

中路压力因此稍减。

陆青山却不能把人全调向北面。

官军步军人数远多于清风军。铁浮屠一退,他们便沿已经填开的道路成片压来。清风军若放弃中路,杨广不用重骑也能直接攻到土台下方。

赵虎带长枪手守住几条田埂,整整半日没有换下来。

前排枪杆折断,后面便把缴来的官军长槊架进土车。旧营兵伤亡越来越多,新编乡兵只能提前补到前面。

阵后的伤车也开始不够用。

萧云依让人拆掉运粮车上的围板,先把重伤者送走。轻伤战兵包扎后留在后方休息,只要还能拉弓、搬拒马,便不占伤车位置。

东面的村路上,新的空车不断赶来。

有些车刚接走伤员,返回时又带来粮食和木料。前一段道路被官军斥候发现,后面的车便从另一座村庄绕行。

官军后方同样在不断补充。

杨广从安平州调来更多箭矢和土袋,几座大营轮流送出步军。白日作战的队伍傍晚退下,夜里另一批便接替守住已经夺取的阵地。

第四日天黑时,双方都没有退回原来的营地。

官军已经占住青禾原西侧大半外围,清风军仍控制中间旧渠和东面的村路。两边阵地犬牙交错,有时只隔着一块荒田,夜里甚至能听见对方抬伤员的喊声。

铁浮屠没有继续夜战。

战马披甲冲了一个白天,许多已经脱力。辅兵将它们牵回营中卸甲、喂料,能够继续出阵的骑兵则重新分队。

杨广收到的草料却比预定少了许多。

北面粮车在两座桥外被堵,南路车队又遇上乡兵袭击。护粮骑兵能够打通一段道路,却无法同时保护沿途所有车马和草场。

军需官说道:“营中存料还能支撑,若按今日用量继续打,后面几日便只能先供铁浮屠。”

“那就先供铁浮屠。”

杨广没有因为粮路迟缓立即退兵。

清风军同样已经伤亡不小,外围阵地也丢了大半。只要北线再向东推进,便能切断他们连接村庄的几条主要道路。

到了那时,青禾原外即使还有再多百姓,也送不进粮食和木料。

当夜,官军北线没有休息。

步军借着盾牌和火把继续填沟,辅兵把木板一段段铺向东面。弓手轮流放箭,让清风军无法靠近破坏道路。

清风军也派人争夺。

双方围着河堤打了整夜,阵地几次易手。天亮以前,官军仍旧向前推出一条能够让重骑通行的宽路。

第五日,杨广将主攻方向全部转向北面。

中路州府步军继续压住陆青山,南面轻骑不求突破,只拖住凌飞燕。真正休整过的铁浮屠和数营骁勇军,则从北面官道连续进入平原。

清风军北线不断后撤。

旧渠和土车仍能让重骑减速,却无法像中路软地那样将战马彻底陷住。官军步军跟在后面清理道路,刚失去的阵地很快便被改成新的出发点。

到了下午,北线官军已经能够看见清风军后方的车队。

陆青山把最后几支老战兵调过去,自己也离开中路。陈宇所在的土台因此暴露在州府步军面前,只能再次向东移动。

凌飞燕试图从南面突击官军后方。

她带数支轻队绕过丘陵,连续袭击两处运送木板和箭矢的队伍,却始终无法靠近北线运甲营。杨广早已将亲军轻骑放在那里,双方在平原外追逐到傍晚,各自都有伤亡。

第五日入夜,清风军北面的最后两道旧渠都已进入官军弓箭范围。

再往后便是连接东面村庄的主要道路。

那条路一断,清风军的伤员、粮食和不断赶来的队伍都会被隔在青禾原外。

陈宇、陆青山和凌飞燕重新在土台下碰面时,每个人身上都沾着泥和血。

王川带来的军报铺了一地。

北线告急,中路尚能支撑,南面官军骑兵没有减少。更后方还有州县兵马正在向安平州集中,杨广虽然粮路受阻,手里的主力仍明显多于清风军。

陆青山说道:“明日再守北线,只会被他一点点推穿。”

陈宇看着青禾原外围那些仍在移动的火把。

连续五日交战以后,给清风军送粮、运伤员和传消息的人没有减少,反而从更多道路向这里聚集。

但这些人不能永远只替前线补土袋。

“明日不只守。”

陈宇将北线、中路和官军粮道重新连在一起。

“他想切断咱们身后的路。咱们就让他所有路一起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