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某地下停车场。
陈宇趴在方向盘上，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只觉得腰酸背痛，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眼前是熟悉的车机屏幕，头顶是地下停车场惨白的灯光。
旁边停着几辆车，不远处的柱子上，还贴着一张洗车办卡的广告。
陈宇呆呆地看了许久，才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衣服。
不是龙袍，也不是穿了大半年的粗布衣，而是他出车祸那天穿的外套。
“原来是梦……”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些不太相信。
这个梦实在太长，也太真实了。
萧云依，王府郡主，温雅聪慧，却为了帮他放弃了原本安稳的生活。
凌飞燕，平日看起来冷冰冰的，动起手来比谁都狠，偏偏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挡在前面。
还有小柔，像个总爱跟在后面的邻家妹妹，嘴上经常埋怨，真遇到事情却从来没有退缩过。
陆青山、赵虎、鲁成、萧云澈……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从脑海中闪过。
有些人在笑，有些人在骂人，还有些人已经永远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陈宇靠在座椅上，半天没有动。
如果那些事情真的只是一场梦，那这个梦未免也太舍不得醒了。
陈宇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心绪拉回现实，伸手准备启动车子。
“小姐！你快看，这东西会亮哎！”
小柔惊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还有好几种颜色，好漂亮啊！”
陈宇的手僵在半空。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愣了两息，才猛地转过头。
后排挤着三个身穿古装的女子。
小柔正伸出一根手指，好奇地戳着车门上的氛围灯。萧云依坐在中间，脸上同样带着茫然。凌飞燕则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似乎本能地想要拔刀。
只是她腰间的刀并没有跟着一起过来。
陈宇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睁开。
三个人还在。
小柔也终于发现他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
“公子，你怎么了？”
萧云依隔着前排座椅看向他，轻声问道：“这里便是你的家乡吗？”
陈宇张了张嘴，刚才压在心里的失落一下子没了。
他笑得像个傻子，连眼眶都有些发热。
“对。”
“欢迎来到我的家乡。”
凌飞燕先看了看车窗外，又伸手敲了敲车门。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这里是地下停车场，车停在这里，人当然不用开窗。”
“车？”
小柔低头看了看座椅，又抬头看向前面的方向盘。
“我们坐的这个铁盒子，就是你以前说的车？”
“什么铁盒子，这叫新能源汽车。”
陈宇转过身，替她们一一检查安全带。
凌飞燕发现一根带子从肩膀前面绕过，顿时皱起眉头。
“为何要绑住我们？”
“不是绑你，这是安全带，防止出了意外飞出去。”
凌飞燕听完，脸上的警惕反而更多了。
“这东西还能把人甩出去？”
“正常情况下不能。”
陈宇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先别问什么叫不正常。”
萧云依忍着笑，低头学着他的动作，把安全带扣好。
陈宇坐正身体，抬头看向车机。
“小艺小艺，开车，回家。”
车内立即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
“好的，已为您规划回家路线。”
后排的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小柔贴近萧云依，小声问道：“小姐，这个小艺是不是藏在车里？”
凌飞燕则盯着车机屏幕，认真说道：“声音在前面，没有呼吸，应该不是活人。”
“放心，回家以后我慢慢给你们解释。”
车辆缓缓驶出车位。
方向盘自己转动起来时，凌飞燕的身体明显绷紧了。她看了一眼陈宇放在腿上的双手，又看了一眼正在转动的方向盘。
“你不扶着它？”
“不用，车会自己开。”
“车还会自己认路？”
“大多数时候会。”
“为何又是大多数时候？”
陈宇咳了一声，假装没有听见。
车辆驶出地下停车场，外面的阳光落进车窗。
小柔刚刚适应刺眼的光线，整个人便贴到了窗边。
“小姐！飞燕姐姐，你们快看！”
“这里的楼怎么会这么高？”
萧云依仰起头，直到车子驶出很远，目光仍停在窗外那栋看不到顶的高楼上。
道路两边车流不断，一辆辆汽车从旁边驶过。
小柔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又看看右边，眼睛根本忙不过来。
“好多铁盒子！”
“它们跑得比马还快，为什么不会撞在一起？”
凌飞燕本来还在尽量保持镇定，直到一辆公交车从旁边经过，她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么大的车，里面竟然坐了几十个人。”
“这算什么，等会儿带你们坐地铁。”
陈宇说完，忍不住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一路上，他已经不知道回头看了多少次。
他总怕自己一眨眼，后排便重新变得空空荡荡。
萧云依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心，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安心看路，我们都在。”
陈宇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就在这时，小柔突然指着天空喊了起来。
“快看！”
“天上有一只好大的鸟！”
三个人一同抬头。
一架客机从城市上空缓缓飞过。
陈宇看着她们震惊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欢迎来到现代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