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王宸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翻开桌上上那份还没有批完的文件，继续往下看。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林有为敲门进来：“王常务，潘局长来了。”
“请他进来。”王宸说。
潘磊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王常务，今天我安排人对大庆派出所辖区那条街做了实地走访，走访结果和您预想的差不多。”
“摊贩们刚开始不敢说，后面才陆续开口，涉及卫生费投诉的摊贩有三十多家，金额从几百到几千不等，收钱的人都是牛志强或者是他手底下的马仔。”
“有一家摊贩说，牛志强去年还涨过一次价，从原来的两千涨到五千。”
潘磊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一个情况，有几个摊贩提到，牛志强收钱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是刘所交代的，你们不交就是不给刘所面子。”
“虽然说这句话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它至少说明牛志强在收费过程中，一直在利用刘建军的名义为自己增加威慑力，甚至可能刘建军也参与了卫生费的分红。”
王宸听完这番话，没有马上接话，而是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说道：“三十多家摊贩，从几百到几千不等，一年下来至少也是几十万。”
“这笔钱如果收了几年，总量不会小，你那边有没有查过牛志强的资金流量？这笔钱最后去了哪里？”
潘磊摇头，说：“目前还没有深入到资金流向的层面，摊贩的走访是今天上午才固定下来的，但按照常理推断，这笔钱，应该就是牛志强和刘建军两人，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刘建军一个所长兜得住。”
王宸说道：“只要涉及到老百姓利益那就不是小事，这件事情一定要严查，当成全县负面典型来查！”
王宸满脸严肃，全县负面典型这几个字落在桌面上，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安静的水面。
盘列的表情明显也变得认真了几分，他坐直了身子，说道：“王常务，您的意思是，这件事情要作为典型案例来办？”
王宸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老潘，你想过没有，如果昨天晚上我不是恰好在那里吃烧烤，而是随便一个普通老百姓遇到这种事情，即便报了警，结果会是什么样？”
“牛知道砸了摊子，摊贩报警，派出所来人群了，走个过场，甚至都不带牛志强回去问话，你觉得老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报警没用，觉得派出所和这些人沆瀣一气，是一伙的，这种信任一旦失去，你知道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才能弥补回来吗？”
潘磊明白了。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单纯的治安案件，也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它已经牵扯到基层执法的公信力，如果处理不彻底，老百姓对司法信任对政府的信任就会一点一点流失。
王宸见他陷入沉思，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必须要查到底，不止要查牛志强，也不只是查刘建军，要查清楚这条街收了这么多年卫生费是为什么？”
“要查清楚这条街的卫生费是怎么从几百涨到五千的，中间经历了什么，有哪些人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只是查一个小混混、处理一个失职的派出所所长，那老百姓看到的只是换了个人，问题的根源还在。”
潘磊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王常务我尽快把这件事情处理清楚。”
“恩。”王宸点头。
潘磊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过了没多久，韩志刚却是从南城花园六号楼的项目突然来到了县政府。
韩志刚出现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林有为还没通报，他便走进了办公室：“王常务，六号楼那边出了点情况。”
王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怎么回事？”
韩志刚说：“今天上午施工队在做围挡加固的时候，发现六号楼北侧的下面有一条废弃的暗沟，以前应该是市政排队用的，后来废弃填埋了，但回填不实。”
“施工队挖下去的时候发现底下有将近一米深的空洞，部分区域已经出现了积水。”
“谢氏集团那边已经派人进行了初步的勘测，说这条暗沟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新楼的地基稳定性，需要重新做地基处理方案。”
王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这条暗沟的位置，对施工进度影响有多大？”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就是施工进度，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拼命压榨谢军山施工的时间，拆除重建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牵扯着四十多户业主的生计。
韩志刚略作沉思，开口道：“暗沟正好在新楼北侧承重墙范围内，如果重新做地基处理，需要增加十五到二十天的工期，预算可能也会发生一些变化。”
“谢氏集团那边说预算不需要我们增加，但施工进度肯定会受到影响，也算是不可抗力范围。”
王宸点头，看着他说道：“志刚，说说你的想法吧。”
韩志刚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开口说道，显然心里已经有了预案：“我觉得先不急着调整工期。”
“先让施工那边确定暗沟的情况，再决定是局部处理还是整体重新做地基，如果盲目赶工期，仓促回填，后面可能还会留下隐患。”
王宸听完，微微点头：“那就按你的判断来。”
“你先让谢氏那边拿出详细的处理方案，然后再做决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志刚，六号楼的项目一直都是你在往前推，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一切按程序走，把技术方案做扎实，其他问题都可以协调。”
韩志刚起身，点头道：“我明白，常务那我先回工地盯着。”
就在他准备下班的时候，一个电话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屏幕上显示的是赵伟。
王宸接通，说道：“赵县长。”
“小王，老书记请吃饭，让我务必请你一起。”赵伟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