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握着手机,安静了几秒,说道:“老书记?赵县长,您说的是耿书记?”
赵伟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对,耿振庭老书记。”
“他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想请你吃顿饭,聊一聊。”
“我说我不好替你答应,得先问问你的工作安排,老书记说那就让我转达他的邀请,时间订在今晚,在他家里,据说,耿志清和马成达应该也会在场。”
王宸听到马成达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闪烁,但没有马上表态。
略作沉吟后,他说道:“赵县长,您觉得这个饭局,我应该去吗?”
赵伟旋即也陷入沉默,然后说道:“小王,我是这么想的,老书记退休了这么多年,这次主动请你吃饭,还特意提了自己的儿子和马成达,说明他想要插手这件事情了。”
“他可能就是想当面和你说些什么,去不去,决定权在你,但如果你要去,我建议你心里还是要有个底,老书记的面子要给,但原则性的问题绝对不能退。”
王宸听完,没有再有任何犹豫,说了一句:“好,我去。”
赵伟说:“那这样,六点半,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
挂了电话之后,王宸把手机放回到桌子上,原本打算离开的他再次坐在了椅子上。
六点二十左右,赵伟的私家车准时停在县政府大院门口。
王宸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饶有深意的看了王宸一眼,没有多说,直接朝着县城主街向东行驶而去。
前后不过二十多分钟,车子拐进了耿振庭所在的那条巷子。
巷子安静得有些可怕,青石板路面泛着湿润的暗色,两旁院墙上的到处爬满了老藤。
赵伟停好车后,两人走到耿振庭老宅的院门口,他上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里面传来耿振庭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关。”
邀请吃饭却又不迎,即便耿振庭作为老书记没有迎接,至少他的儿子耿志清应该在门外,可现在没人迎接,明摆着这是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
王宸和赵伟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推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亮着灯,耿振庭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桌子上面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热茶,旁边坐着耿志清和马成达。
看见两人进来,耿振庭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小赵、小王都来了?坐吧。”
赵伟和王宸谁都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淡然点头,直接在桌边坐了下来。
王宸恰好正对着耿振庭,目光交汇隐晦传达了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波动。
耿志清端起茶壶给赵伟和王宸各倒了一杯茶,重新坐了回去,一句话都没说,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茶杯,好像是今晚这个饭局的一个旁观者。
马成达只是朝赵伟和王宸微微点头致意,同样没有多说话。
耿振庭的正了正身子:“志清,客人来了,就上菜吧。”
耿志清应道:“好。”
随后,耿振庭拿起筷子示意大家吃饭,自己却只是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吃完才开口说了一句:“小赵,县里最近可算是多事之秋啊,南城花园那边拆得怎么样了?”
赵伟说:“老书记,已经拆完了,这次施工队干得不错,工期上没有进行拖延。”
耿振庭点点头,目光看向王宸,语气十分随意而自然:“小王到南郊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太顺手的地方?”
王宸说:“还行,各项工作都在推进,只不过还有些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时间来处理。”
耿振庭笑了笑,那笑容不深,却带着一种从容:“南郊是个小地方,他的运转方式和市里肯定也不一样。”
“有时候嘛,不是靠文件和政策就能理顺的,还得靠人,你和底下的人磨合好了,很多事情自然而然也就顺了。”
王宸听出这句话里的潜台词,没有接茬,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饭桌表面的闲聊持续了大约半个小时,耿振庭的话题从县里的大事逐渐收拢到一些具体的事情,比如南城花园六号楼的安置方案等等。
每一件事情都像是不经意间带出来的,但每一件事情又和王宸最近正在处理的几件事有关。
赵伟坐在旁边,偶尔接一两句话,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耿振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赵、小王,今天请你们来,除了吃顿饭,其实还有一件事情想和你们当面交流一下。”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马成达,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耿志清。
目光回转,他继续说道:“成达的事情我知道了,他的搅拌站是我们县里的本土企业,这次出现水泥质量问题,这是他的错,但这件事情,没必要闹到要停工,更换材料商的地步吧?”
话音落下,赵伟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然后他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
王宸坐在椅子上,迎向耿振庭的目光,开口道:“老书记,马总的事情我清楚,但我想和您在确认一下,您说的水泥质量问题,是指李家村那条路的混凝土强度不达标,还是指其他项目?”
耿振庭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话里的指向性却比先前清晰了许多:“小王,我说的是李家村那条路。”
“宏达搅拌站供的那批料有问题,这是他的错,我不替他辩解。”
“但我想说的是,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只是因为搅拌站的料不合适?”
他停了一下,目光徘徊在赵伟和王宸脸上,轻声道:“我听说,李家村那条路的施工方,在浇筑之前就把工期压得很紧,施工方为了赶进度,要求宏达调整了配比,如果这件事情属实,那问题的根子可就不仅仅只是马成达一个人了。”
王宸听到这里,目光微微凝了一下,但表情没有明显变化。
他端起茶杯亲抿了一口,语气平稳,但话里的棱角却比先前更加明显:“老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们确定没有掌握,马总也从来没说过。”
“目前,我们手头的检测报告只显示混凝土强度不达标,至于施工方有没有要求调整配比,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当然,如果您这边有相关的信息材料,我希望能够正式提交给调查组,作为补充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