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上午,十几通电话。
从南郊本地号码到市里、省里接连不断。
潘磊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座机接连响起,他每次都用统一口径进行回应,挂断电话后,他也会相应将对方的单位、职务都记录下来。
王宸拿到潘磊简报的时候,正看着文华镇那边的核查报告。
他没有惊讶,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县里、市里、省里都有人打电话关注,那就说明耿振庭已经把能动的关系都动了起来。
他把自己几十年的底牌都翻了出来,这说明他已经开始为了自己的儿子在布局。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当天下午,张伟便来到了县公安局办公楼的大厅里。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电话,而是直接走进了县局的值班大厅,在值班窗口站定:“我找潘局长!”
“张县长?”值班干警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
按照常理,副县长不应该来值班大厅,应该是直接通过联络员进行预约,怎么会直接来值班室。
此刻,这名干警根本不敢有任何怠慢,连忙通过内线电话打到了潘磊的办公室。
潘磊得到消息后,赶忙来到了大厅。
“张县长,您怎么来了?”潘磊朝张伟敬了个礼,旋即握手,言语间满是客气。
“正好下午没什么事,过来看看。”张伟寒暄了几句。
潘磊也不可能在大厅里招待张伟,把他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随后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张伟接过潘磊倒来的茶杯,吹了口气,轻抿一口说道;“潘局长,我听说有很多人询问耿志清案件的情况?”
潘磊点头:“是的,今天上午确实接到了不少领导的电话。”
“那潘局长怎么说的?”张伟说道。
潘磊不动声色的说道:“正常回应,这件案子牵扯到了人命,有些案情并不能在结案前进行公开。”
张伟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省里那边的人,你怎么说的?”
“一样。”潘磊说。
张伟没有再追问,沉默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起身说道:“行,我就是过来了解一下情况,没什么别的事,潘局长,我先走了。”
他朝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道:“潘局长,这茶不错。”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潘磊坐在沙发上,刻满着茶几上那杯只喝了两口的茶,拿出手机给王宸拨通了电话:“王县长,刚刚张副县长突然来了县局,没有任何消息,突然就到了值班大厅。”
“他突然到了值班大厅,说明他并不想留下任何正式记录,不想其他人知道他去过县局。”
“他问省里来电话的事情,说明他真正关心的不是县里的态度,而是省里的态度。”
“他想知道县局会不会因为这些电话而改变办案的节奏,你没有给他任何可以追问的借口,所以他也就没有继续追问的必要了。”王宸分析道。
潘磊犹豫了一下:“那我这边还是按照正常节奏办案吗?”
“保持不变。”说完,王宸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重新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情每一步都落在他预判的位置上,而每一条线都在所设定的边界稳妥地接住并返回。
耿振庭在任县委书记期间并非两袖清风,不然耿志清也不会打着他的名头在南郊捞金这么长时间。
王宸的一举一动都在放长线钓大鱼,等着耿振庭掀开所有底牌的那一刻。
恰恰,耿志清就是他的软肋,唯一的儿子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不容出事。
当天晚上,耿振庭老宅的灯一直亮到深夜。
他没有打电话,没有出门,也没有见任何人,只是坐在院里藤椅上,面前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在心里整理着今天所有反馈的信息,县局没有松动,甚至连政法委书记郎峰都没有实质性的回应。
那十几通电话已经说明他把能够动用的关系网彻底摆在所有人眼前,耿振庭在藤椅上坐了很久,直至深夜,才叹了口气,晃晃悠悠的走回卧室。
第二天清晨,王宸刚到办公室,桌上就放着一份来自市委办公厅的文件,是以“转达省委主要领导对基层稳定工作的关注”的形式发来的。
文件措辞正式,虽说没有提及耿志清的名字,但在文件总体内容上,与耿志清息息相关。
王宸看完之后,神情凝重,沉思片刻后,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焦北的电话。
响了两声后被接起,王宸没有绕弯子,说道:“焦书记,市委发来了一份文件,转达省委领导对基层稳定工作的关注。”
焦北闻言,眉头紧皱,一份省委来的文件没有收发到县委,却直接到了县政府,这代表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了。
耿志清案一直都是王宸与县局进行推动,市委将这份文件直发县政府无非就是针对王宸本人。
焦北沉默了几秒说道:“来我办公室谈。”
“好的,书记。”王宸应道。
前后十几分钟,王宸来到了焦北的办公室。
“小宸,坐。”焦北提前坐在会客沙发上摆弄着茶具,亲自给王宸倒了杯茶。
王宸点了点头,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
“宸子,文件分发直接绕过县委,直接发到了县政府,那就说明,他们关心的并不是基层的稳定,而是通过这份文件在向你传递一个信号。”
“他们知道耿志清案是你在主导,也知道你手里掌握着完整的证据链。”
“省里要做的不是干涉案子的本身,而是要让你在程序之外感受到压力。”
王宸点点头,将那份文件递给焦北。
焦北前后看了几分钟,直接放在茶几上:“这份文件本身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但它背后的操作逻辑已经在桌面上铺开了,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