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端起面前的茶杯，目光看着茶汤，轻抿了一口，开口道：“焦哥，这份文件的分发本身就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如果说耿振庭能直接接触到省委的主要领导，那这份文件也就不会通过市委来转达。”
“他能动用的关系网也就十分透明，省里确实有人关注耿志清案的进展，但我觉得关注不等于介入，而这份文件本身并不能代表什么。”
焦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着王宸。
王宸继续说道：“这份文件没有点名，也没有具体内容，也没有要求我们做出任何具体的回应，所以我们也可以不点名、不回避、不留把柄。”
“那我去趟市里吧，毕竟是省里的文件，我们是该表个态。”焦北说道。
王宸略作沉吟：“焦哥，你去市里的确比我更合适，你是县委书记是一把手，你去回应市委转达的省委文件，这才能不会让人觉得我们在过度反应。”
焦北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上午去市里，你在县里盯住案子的进度。”
“放心，这个案件不会因为任何外在因素发生改变！”王宸郑重其事的说了一声。
第二天，焦北直接出发前往京山市，他没有带秘书，只是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到市委大院门口，一个人走进那栋灰白色的办公楼。
他在杜芸的办公室等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带进了市委书记唐敏的办公室。
焦北坐在办公桌对面，双手自然搁在膝盖上。
唐敏身着深灰色的西装，目光平静：“文件我看过了，市委转达省委对基层稳定工作的关注，这也是省里要求的。”
焦北说道：“唐书记，我这次来咱们市委也是看过文件后来表个态，南郊县基层稳定工作是肯定要做，但这并不牵扯到任何刑事案件。”
“南郊的事情我听说了，老县委书记的独子牵扯到了拆除重建工程的安全事故，这件事情要办就要办成铁案，办成典型，绝对不能有任何漏洞。”唐敏铿锵有力的说道。
话音落下，焦北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
他不是在放松，而是在确认自己已经接收到了唐敏这道指令的全部力量。
“办成铁案，办成典型”这句话出自市委书记唐敏，那就说明，这已经不是市委在表态，而是直接把这个案子定了调子。
焦北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道：“唐书记，南郊县县局对耿志清案证据链已经完整，从陈大柱收定金到资金流转的记录，所有环节都能对得上。”
“但现在对耿志清本人并没有突破，我们在考虑是不是要零口供直接移交检察院。”
唐敏黛眉微皱，目光落在焦北脸上：“零口供移送，意味着证据链必须经得起推敲，不依赖当事人供述也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闭环，还是要尽可能对当事人有突破。”
焦北没有回避，直接开口道：“唐书记，县局现在掌握的证据已经对耿志清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闭环，所有材料都已经固定，已经做过交叉验证。”
唐敏听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开口道：“既然证据链完整，那你回去之后安排县局按程序推进，零口供移送在法律上是可行的，前提是每一份证据都有对应的法律依据，如果你们能确保这一点，市委这边不会做任何干预手段。”
焦北说：“唐书记您放心，每一份证据都有对应的法律依据。”
唐敏点了点头，声音不高不低：“那你回去负责推进吧，基础工作一定要扎实，后续如果有市委协调的事情，直接给我打电话。”
焦北站起身，朝唐敏微微欠身：“谢谢唐书记。”
离开办公室后，焦北坐进车里，关上车门，把刚才与唐敏的对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唐敏的态度足够明确，零口供移送在法律上是可行的，只要证据链完整，只要证据链完整，市委不会干预程序的推进速度。
这意味着耿志清案将按照现有的程序继续推进下去，办成铁案、办成典型，不再受限于耿志清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
回到南郊之后，焦北直接到了市局，来到潘磊办公室门口，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潘磊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卷宗，抬眼看到焦北，连忙站起身敬了个礼：“焦书记。”
焦北点了点头，直接坐在会客区沙发上：“我刚从市里回来，市委那边同意零口供移送，咱们这边必须要保证证据链的完整性。”
潘磊说：“焦书记，都已经二次确认了，每份证据都有对应的来源记录和固定时间，可以独立支撑指控。”
焦北点头：“那就按照正常程序推进。”
潘磊在焦北离开了，第一时间向王宸做了汇报。
王宸听完后，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大树上。
在心里把整件事情的进度重新确认了一遍，焦北已经完成了证据链的二次确认，即刻就可以办理移送程序。
略作沉思，王宸直接来到了焦北的办公室。
“焦书记，市委那边同意了？”王宸面色平静，开口道。
焦北点头：“原则上同意了，只要我们的证据链完整，市委那边不做任何干预。”
王宸说道：“那我就让县局直接开始移送程序了。”
第二天，县局正式将耿志清案的全部材料移送检察机关。
移送过程规范，没有任何多余的流程，卷宗交接更是一式两份，各自归档。
潘磊办完所有流程后，给王宸发了一条短信：“移送完成，卷宗交接清楚。”
正当王宸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林有为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王县长，这是刚才有人直接送到门卫室的，指名道姓要交给您，我还没有看过。”
王宸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质地，没有落款，更没有书名，只有一行手写的地址和收件人的信息。
他接过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笔迹工整，像是一个人已经花过时间考虑措辞后才落笔的检举信。
“王县长，感谢您这段时间对我儿子的照顾，他已经不在我这个父亲的保护范围之内了，但我始终相信，他走的路是他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