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顾云亲授的《踏云碎影步》——铁剑至尊早年尚处炼气境时所创,专为根基未稳者打磨身法,轻灵诡谲,最契合纪定此时境界。
林间狂奔片刻,纪定已循迹而至——翼蛇那庞大身躯碾过的痕迹,粗暴而清晰:断树横陈、泥地深陷、枝桠尽折,一路蜿蜒向前。
他只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追入密林深处。
不多时,纪百川也赶至断木狼藉处。他凝神远眺,却再也捕捉不到纪定身影。略一沉吟,他驻足停步,目光深深望向那幽暗林径尽头,终是转身离去。
儿子的速度,连他都已跟不上……或许,那孩子,真已凌驾于他之上。既如此,何须忧心?
纪百川折返,纪定却已逼近猎物。
前方百步,翼蛇庞大的身影正狂奔突进——双翼虽废,四爪踏地仍如奔雷,只是林木遮蔽,它每一步都撞得枝断藤飞,行动愈发滞涩。
“哼!”
纪定冷然抽剑,反手朝虚空一斩!湛蓝剑光破空而起,如离弦之箭,直取翼蛇后心!
“嗤——!”
剑光呼啸而至!翼蛇本能警觉,仓促偏首——却仍被剑光擦过脊背,登时血光迸现!它惊怒回头,赫然看见半只断翼正抛飞于身后,大片猩红泼洒半空;而那个少年,正踏着血雨,飞速迫近!
“纪家小儿!!”
翼蛇猛然刹住脚步,巨口怒张,烈焰如瀑,迎面焚向纪定!
“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太衍化天剑——斩!”
纪定眸中寒光爆绽,长剑陡然燃起幽蓝烈焰,横空一劈,剑锋所向,整片空气为之扭曲!
一声暴喝炸响,纪定掌中那柄湛蓝长剑骤然暴涨至三丈,寒光如瀑,劈空斩下!
“嗤啦——”
水火相激的刺耳锐响撕裂空气,灼灼烈焰竟被剑锋硬生生剖开,一分为二!
“哈!!!”
七八道凌厉剑芒破空迸射,如银蛇狂舞,直扑翼蛇面门!
翼蛇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脊背猛弓,整个身躯如离弦之箭弹射而出!
“轰!轰!轰!”
剑光接连砸落,大地震颤,碎石崩飞,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焦黑巨坑,边缘还蒸腾着缕缕青烟。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滚过天际!一张足以囫囵吞下整座茅屋的血口悍然张开,獠牙森然,腥风扑面,直噬纪定头颅!
纪定身影倏然淡去,再出现时,已在十余丈外树梢之上!
“轰隆!”
血口狠狠砸在地上,地裂数尺,数棵合抱古木应声折断、倾倒!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掠回,巨剑高举,挟雷霆之势,朝翼蛇七寸要害当头劈落!
纵使蛇首庞大如丘,可纪定手中这把剑已化作擎天凶器——这一斩若落到实处,必是断首分尸,魂飞魄散!
“!!!”
翼蛇刚坠地未稳,纪定已贴身而至!剑锋裹着呼啸罡风,已逼至鳞甲三寸!它竖瞳骤缩,躯体猛地一拧,一道黑影“嗖”地爆射而出,原地只余残影与血雾!
百余丈外,黑影凝实——翼蛇踉跄落地,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左翼只剩半截焦骨,惨烈得令人心悸。
方才那惊险一遁,正是以精血为引的“血影遁”,燃烧本源才换来刹那生机。
虽逃得性命,却已是强弩之末。它只想拖着残躯遁回翼水湖,养伤蛰伏,待来日卷土重来,血债血偿。
可它刚欲振翅,远处虚空连闪数次,纪定身形如瞬移般掠至眼前,稳稳封死所有退路!
“这一回,你插翅难飞。”
声音冷得像冰锥,字字钉进翼蛇耳膜。它双目大睁,满是惊怖与绝望!
“噗——!”
剑光一闪,血浪冲天!
狰狞蛇首与粗壮躯干轰然分离,重重砸向地面,断颈处喷涌的赤红蛇血如泉奔涌,顷刻间染透半片林地,树干枝叶尽作殷红。
纪定手中湛蓝巨剑“哗啦”一声溃散为一泓清水,滑落指间,露出底下那柄寒光内敛的本命长剑。
他转身离去,身形微晃,便掠出十余丈,沿着来路,从容返程。
高空之上,顾云静立虚空,目光沉静地扫过纪定斩杀翼蛇的全过程,随即袖袍轻拂,身影无声消隐。
再现身时,人已置身混沌珠内。
珠中光阴流转数十载,弟子们日夜苦修,频频踏入幻境历练。
那里危机四伏:凶兽围猎、天雷焚身、仇家伏杀、美人设局、毒瘴蚀骨……稍有不慎,神魂俱灭,再无重来之机。
顾云亲手布下重重关卡,每一道都暗藏杀机,陷阱翻新、手段迭变,弟子们稍一松懈,便身陷绝境。
而所有关卡尽头,悬着一件威能撼世的至宝——唯有首位通关者,方能独得。
“师尊。”
众弟子察觉气息,纷纷起身欲拜,却被顾云抬手轻轻按住。
就在他细细检视众人修为进境之际,莽荒混沌宇宙之外——
一道流光如陨星贯日,悍然撞碎世界壁垒,闯入此界!
那人手中握着一柄形似长剑的奇物,剑尖幽光流转,微微颤动,似在指引方向。
“果真在此界……嘿嘿,诸天之海深处那些老不死,躲得比乌龟还深,怎料得到玄妙神王的墓穴碎片,竟飘到了诸天之海外?”
“哼!任他们在海中翻个底朝天,也休想找见!”
他眸中精光迸射,环顾四方,低语自嘲:“呵,半步唯一真界?鸿蒙之气倒是挺浓……”
“眼下紧要的,是寻到那块流落此界的神王墓碑碎片!”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疾光,在虚空中划出长长尾痕,方向赫然直指三界!
更巧的是,他破界现身之处,恰在距三界不算太远的虚空边缘——
纵隔万里,对半步永恒之境而言,不过须臾即至。
此人,正是自诸天之海破界而来的武天门门主!
诸天之海内一年,外界不过弹指一瞬。
混沌空间里,王柔儿一见顾云现身,小脸立刻绷紧,“哼!”地扭过头去,赌气不理。
“哟,这丫头,倒学会给师父甩脸子了?”
顾云看得忍俊不禁,又无奈摇头。
略一查探弟子们近况,他便悄然退出混沌珠。
身形微闪,已落在纪定独居的小院门前。
早年为潜心修炼,纪定便向父母求了这方清净小院,自此一人独住。
“师傅。”
房内,纪定正闭目调息,顾云气息一至,他便睁眼起身,快步迎出,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嗯。”
顾云颔首,语气平和:“今日来,是传你一门新剑术。”
“新剑术!”
纪定眼睛一亮,急步上前,神情热切:“请师傅赐教!”
“你如今主修《大衍化天诀》,步法用的是‘瞬息十方步’,剑招亦由诀中演化而来。为师思量许久,觉你缺一式真正压箱底的杀招。”
五十四
顾云语气平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纪定侧耳听着,一听见“杀手锏”三字,眼底倏然一亮,唇角不自觉往上扬起——那笑意里裹着笃定,更藏着跃跃欲试的灼热。
杀手锏?既冠以“杀”字,哪会是温吞水般的招式?必是凌厉、狠绝、一击定乾坤的手段!
更何况,这招出自顾云之手。
“此式,唤作七杀剑。”
话音未落,顾云指尖轻划,虚空如纸般无声裂开,两人身形一闪,已置身于另一方天地。
此处是混沌珠内一处隐秘界域,雾气微浮,气息沉静。不远处,孤峰静立,青灰石色在薄光中泛着冷意。
顾云将自身修为悄然压至紫基境,声音沉稳:“为师这就为你演一遍。”
“好!”
纪定重重应声,毫不意外——这地方他熟。半月一次的功法演示,向来在此处展开。他甚至早已习惯那种恍惚感:前一秒还在屋中,下一瞬便已立于山风之中,连衣角拂动的节奏都未曾察觉。
他抬手一凝,一寸剑芒自指尖迸出,清寒凛冽,凝而不散,宛如一柄袖珍长剑悬于指端。
“七杀剑,无剑亦可成剑。”
“引法力入脉,逆旋三周,聚于掌心,化虚为实——剑影即在掌中。”
他边说边缓缓比划,动作舒展而精准,让纪定看得分明。
“它既能离体而出,如剑气横空。”
顾云手腕一振,七八道银白剑光破空疾掠,呼啸而过——轰然一声闷响,远处那座小山的峰顶应声削落,断面平滑如镜,连一丝裂痕也无。
“亦能缠臂附掌,近身搏杀。”
话音刚落,他右掌骤然被一道幽蓝剑气裹住,身形如电掠出,瞬息间已立于一根凭空浮现的黑铁巨柱旁。掌缘轻抹——铮!铁柱应声而断,断口光可鉴人,仿佛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
“现在,我教你七杀剑的运劲关窍……”
顾云身影再闪,已稳稳立回纪定面前,语调依旧淡然,却字字入心。
入夜,纪定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他在混沌珠中苦修七杀剑,日复一日,不知寒暑;随后又盘坐炼气十余年,终在混沌空间深处引气凝婴,丹田内元婴初成,灵光流转,赫然已是元婴期大修士。
待他踏出混沌珠时,外界不过才过数个时辰,天色已悄然转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