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点过的地方，又抬头看向北冥有鱼的脸。
她角色建模的脸确实漂亮，微微上翘的嘴角带着一点玩味的笑意。
“北冥副会长。”陈宇声音很稳，“你点的这个位置，我伤口还没好利索，你这一指头戳下去，差点给我戳破防了。”
北冥有鱼：“……”
她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宇：“我听说，你是玩家圈子里最能打的几个之一？”
陈宇神色不变：“打游戏还行，打架不行。”
“是吗？我怎么听说，你在【机启乱斗场】里一个人砍翻了三个公会的联合队？”
“谣言。”陈宇说，“是四个公会。”
北冥有鱼的眼睛亮了一下，藏得也很深，
“星空，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煞风景？”
“我这个人，说话向来这样。”陈宇还是那副姿势，“你要是觉得煞风景，可以离远点。”
“我要是不想离远点呢？”
“那你就忍着。”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噼啪作响。
北冥有鱼重新打量起陈宇。
“星空，”她说，“你知道吗，论坛上有人说，你是这个游戏里最像引导者的玩家。”
陈宇挑眉：“是吗？那我得去论坛看看，谁这么会说话。”
“也有人说，”北冥有鱼继续说，“你这个人，太装了。”
陈宇点头：“这个我也看到了，好像是你说的是吧？”
“有意思。”她一只手撑在陈宇椅子的扶手上。
她凑到陈宇耳边：“你知道吗？我最喜欢……有意思的男人。”
陈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蹭上了自己的小腿。
那是北冥有鱼的靴尖，正沿着他的小腿往上蹭着。
陈宇对上北冥有鱼的眼睛，她那双眼睛带着点戏谑。
“北冥会长。”
“嗯？”
陈宇伸出手，握住她的靴尖，然后把它从自己腿上拿开。
“我这人有个毛病，”他说，声音不紧不慢，“不太习惯被人拿脚蹭，特别是，穿着靴子的脚，万一靴底有泥呢？我这裤子新做的，挺贵的。”
“哼，听说你在游戏里从来没输过？”北冥有鱼没有退缩，凑近他的耳朵，“要不要……找个地方，咱们单挑一把？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那声音钻进耳朵里，带着温热的气息。
没等陈宇回话，一道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哎呀呀呀——！”那是依旧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她慢悠悠地往这边走，将手搭在陈宇的肩膀上。
“北冥姐姐～”依旧走到陈宇身边，一只手朝北冥有鱼挥了挥，“好久不见呀～”
“依旧。”北冥有鱼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几度，“你怎么在这儿？”
“我？”依旧一脸无辜，“我是星空的队友呀，当然在这儿啦～”
她说着，那只搭在陈宇肩膀上的手收紧了些。
“倒是北冥姐姐，”依旧笑容灿烂，“你刚才离我们星空那么近，我都以为你要亲上去了呢～”
北冥有鱼：“——”
“不过没关系～”依旧一副大度的样子，“只是北冥姐姐下次能不能注意点？靴子别往人腿上蹭，万一蹭脏了，我还得帮他洗裤子呢。”
“依旧，”北冥有鱼慢条斯理，“我记得你好像是……星空战队的辅助？”
“对呀～”依旧点头。
“不负责洗裤子吧？”
“是不负责。”依旧笑容不变，“但队友嘛，互相帮助应该的，北冥姐姐要是也想找人帮忙洗裤子，你们北极光那么多队员，随便找一个呗～”
北冥有鱼的眉头跳了跳，刚想说什么。
“北冥。”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是月下独酌。
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走了。”
“会长——”
“走了。”月下独酌语气重了些。
北冥有鱼咬了咬嘴唇，往门口走，最后对陈宇说了一句：“星空，你这个人，真的挺没意思的。”
月下独酌跟在后面，回头朝陈宇点了点头。
“星空，”她说，“北极光不是来找事的，下次有机会，一起合作。”
陈宇点头：“好说。”
月下独酌嘴角微微翘了翘，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
“呼——”魔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他妈刚才大气都不敢喘。”
“你喘什么？”点不过瞥他一眼，“又不是冲你来的。”
“冲星空来的啊！”魔鬼瞪眼，“万一打起来呢？我不得帮忙？”
“你帮什么忙？”点不过翻了个白眼，“帮倒忙？”
“魔鬼，”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来找我？”
魔鬼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在试探我。”陈宇说，“试探我的反应，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是不是能被掌控的人。”
“啊？”魔鬼没听懂。
点不过倒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是说……”他开口。
“对。”陈宇说，“她今天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踢我出局。”
“踢你出局？”魔鬼更糊涂了，“她蹭你一下，就能踢你出局？”
陈宇解释：“是她想看看，在那种接触下，我会有什么反应，如果我慌了，她就能抓住这个破绽，在接下来的任务分配里占据主动。”
“如果我表现出反感，她也可以说我开不起玩笑，影响我在玩家圈子里的形象。”
魔鬼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你说靴底有泥，岂不是……”
“对，”陈宇点头，“这样她就没法继续了。”
魔鬼消化了三秒。
“卧槽。”他又爆了一句粗口，“你们这些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打个游戏还要想这么多？”
“不是打游戏要想这么多，”点不过在一旁幽幽开口，“是抢资源要想这么多，深井工程这任务，摆明了是下一阶段的主线入口，谁能在这次任务里占到先机，谁就能在接下来的版本里吃肉，北极光想拿大头，当然要先摸清竞争对手的底细。”
魔鬼恍然大悟：“所以北冥有鱼来蹭星空，是为了……”
“摸底。”点不过说，“顺带看看能不能用美人计让他分心，星空要是真被她拿下了，后面还怎么跟她争？”
“卧槽。”魔鬼第三次爆粗，“这他妈也太阴险了吧？”
“不是阴险，”陈宇说，“是正常的竞争策略。”
他看向门口的方向。
“而且，她刚才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的那句话。”
“你这个人，真的挺没意思的。”魔鬼重复了一遍。
“对。”陈宇点头，“这句话听着像是在骂我，但其实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因为她的试探失败了，但她不能显得太在意，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收尾。”
魔鬼还想再问，依旧走了过来。
“她蹭你的时候，”依旧说，“你什么感觉？”
陈宇看向依旧。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陈宇问。
依旧想了想：“先说假话。”
“假话是，没什么感觉。”
“真话呢？”
“真话是，”陈宇说，“她靴底要是真有泥，我这裤子就废了。”
依旧：“……”
魔鬼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星空！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点不过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行。”依旧看着星空说，“你赢了。”
“所以，”她坐上椅子，“外面那帮人怎么办？他们可等了一个多小时了。”
门外隐隐传来嘈杂的人声。
魔鬼走到窗边，掀开破窗帘的一角往外瞄了一眼。
“卧槽。”他缩回脑袋，“队伍都拐到下水道入口那边去了，至少还有两百号人。”
“两百号？”
陈宇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开始吧。”他说，“再拖下去，外面那帮人能把这破福利院拆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依旧问。
魔鬼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一个小包：“机启出品，实时翻译装置，人手一个，充能满的。”
他打开小包，里面放着四个耳机形状的东西，四人带上装置。
魔鬼对着点不过说了一句：“点不过，你是个傻逼。”
点不过耳朵里的装置翻译成联邦标准语：“点不过，你是个傻逼。”
点不过：“……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魔鬼哈哈大笑：“这玩意儿好玩！”
“外面那些人的简历呢？”陈宇看向点不过。
点不过摊手：“别看我，我没拿。”
陈宇看向依旧。
依旧也摊手：“我也没拿。”
陈宇看向魔鬼。
魔鬼：“……你们他妈不会指望我吧？”
“你离门最近。”点不过诚恳地说。
“行，我去。”
他刚走到门口，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抱着一人多高的纸箱挤进来。
“让让让让让让——”那男人喊着，一路小跑冲进休息室。
纸箱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纸。
有简历表格，有作业本，有废报纸，甚至还有巴掌大的树叶。
魔鬼凑过去，拿起那片树叶看了看。
“这他妈是什么？”
“简历。”那男人气喘吁吁地说，“堕城造纸厂不景气，很多人买不起纸，用树叶凑合的。”
魔鬼把树叶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姓名：铁头 异能：头铁 d级 应聘岗位：什么都行】
“头铁？”魔鬼嘀咕，“这异能是认真的吗？”
“堕城这种地方，什么奇葩没有？”男人擦着汗，“外面还有用石头刻简历的呢，太重了我搬不动，你们得自己去拿。”
陈宇随手翻了翻。
简历上的名字五花八门。
【赵大锤】
【李二狗】
【王三炮】
【张铁蛋】
【刘翠花】
异能填写的种类更是离谱。
【脚臭】（可控制，平时不脱鞋闻不到）
【睡觉】（一天能睡二十个小时）
【放屁】（有臭味型和推力型两种，推力型可用于辅助推进）
【吃土】（不挑食）
魔鬼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陈宇：“咱们不会真要招这些人吧？”
“好了。”陈宇站起身，“开始吧。”
魔鬼凑过来：“怎么个开始法？一个一个叫进来？”
“对。”陈宇说，“每次叫一个，进来面试，面试完了，决定要不要。”
“要不要的标准是什么？”
陈宇想了想：“看心情。”
魔鬼：“……”
点不过：“……”
依旧：“这个标准很星空。”
陈宇拍板：“魔鬼，你去把人叫进来，第一个。”
魔鬼跑到门口，拉开门，对外面喊了一声：“一号！进来！”
外面一阵骚动。
“一号！谁是1号！”
“我！我是1号！”
“快快快，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