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诺蹲在王时予旁边,手里端着一碗汤,一勺一勺地往他嘴边送。
王时予靠在沙发上,整个人比前几天萎靡了不少,脸色白了一层,眼窝也深了,但嘴角还是弯着的。
她喂一口,他就喝一口。
喂完一勺,她放下碗,绕到他身后,伸手在他肩膀上捏了几下,力道不轻不重。
捏完肩膀又敲背,敲完背又绕回来,蹲下,把他的手拉过来,捏了捏他的手指。
王时予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女儿,真的没事。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王一诺把他那只手放回去,又端起汤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
喂完这一勺,她终于忍不住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抱怨:
“老爹,你就不能让小的上,然后你在后面坐镇?昨天看到你被孩子抬进来,我都吓死了。”
王时予喝了那勺汤,咽下去,然后也跟着吐槽:“那帮臭小子确实欠揍。居然趁我睡着了,盖白被单,还给我盖头了。”
王一诺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抽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王安听到这句,笑了一声:“所以他们今天都在外面当青蛙了。”
话音刚落,王然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茶几旁边,搁下,有点无语:“他们穿着青蛙服,在外面斗舞。”
王一诺一脸不敢置信:“他们都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了?现在我们的超市可是开通了入口的。”
王然坐下,抬手抹了一把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可能是把脸挡住了,就放飞自我了。”
王安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压抑太久了?”
王一诺收回目光,舀起一勺汤递到王时予唇边,随口说道:“爹,他们是不是该找个媳妇调理调理?”
王时予正张嘴接汤,闻言呛了一下。
汤卡在喉咙里,他偏过头去,咳了两声,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王一诺立刻把碗搁下,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安慰道:“爹,不急啊。还有好多。”
王时予接过王安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缓了一口气,回头看她,语气无奈:
“女儿,也有可能他们只是爱玩了一点。”
王一诺劝道:“爹,你的滤镜有点厚了。大小伙,想谈恋爱也正常。”
王时予一噎,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王安看着外面的场景,嘴角弯了一下。
王然往沙发一靠,双手插兜,试图纠正她的想法:
“小妹,有没有可能他们只是单纯的开心?毕竟昨天他们干了一件大事。”
王一诺想了想,有点犹豫:“好像有点道理。”
王然直接下了结论:“他们平时在外面确实很会装,但在我们面前,你不得不说他们很爱玩。”
王一诺挥了挥手,随意道:“算了,不管他们了。”
她换了一个话题:“爹,外面现在正常了吗?”
王时予靠在沙发上,答得不算确定:“应该吧。”
王一诺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什么意思?”
王时予解释道:“外面两个时间正在合并。估计会动荡一段时间。而且有很多人,会有十八岁的老祖宗了。”
王一诺眨了眨眼,震惊道:“哇哦。那要是不认呢?”
王时予无所谓道:“没事。反正只多了一两个城的人口,可以安置好的。”
王一诺“哦”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对了,外面还有道具,现在还能用吗?”
王时予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可以。”
他又补充道:“所以开放了超市。起码让一些有缘人可以进来买点东西,慢慢改善体质。”
王一诺的眉头微微拧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猜测:“是为了防止那些人做大?”
王安一眼看穿:“人类的本性。外部威胁没有了之后,又开始争权夺利。”
王一诺“嗯”了一声,又问:“那我们呢?他们会不会惦记我们?”
王然点了点头:“我们也会被觊觎。只是现在他们还有自知之明。”
王一诺不懂了:“那还给他们增加实力?”
王时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复杂:“是为了那个世界不会太失衡。毕竟我们还是要出去逛逛的。”
王一诺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们不会还想算计我们?”
王时予放下茶杯,笃定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很认真的补充道:“很不巧,我可以碾压他们。”
王一诺看着王时予,看了好几秒,然后语气笃定:“爹,你要活得比我久。”
王时予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把茶杯搁回茶几上,郑重道:“放心。不会把你单独留下。我能活很久,很久。”
王一诺往沙发背上一靠,整个人松了下来。
“爹,”她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松散,“还想吃什么?”
王时予想了想,答得坦然:“吃点冰淇淋。”
王一诺立刻坐直了身子,偏头看他,语气里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不行。你刚缓过来,不能吃凉的。”
王时予看着她那副“我说了算”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常见的示弱:“那我可以看着你吃。”
王一诺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可以。但我也不会吃太多的。”
王时予忍着笑:“好。”
王一诺立刻从沙发上跳下来,往里面走:“我拿三个,不,还是两个吧。”
王时予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好。”
能让女儿主动消减爱吃的东西,他确实很重要了。
王一诺拿着两个冰淇淋从里面走出来,就看到那面大玻璃墙外面趴着一排青蛙。
二十只青蛙,全都贴在玻璃上,脸挤得扁扁的,眼睛贴着玻璃往里看,动作千奇百怪。
她站在原地,手里的冰淇淋差点没拿稳。
然后她看向沙发上的王然,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火气:“二哥,那些臭小子在偷懒。”
王然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群青蛙忽然动了。
他们从玻璃墙上退开半步,然后不知道从哪摸出了几块抹布,开始擦玻璃。
动作整齐划一,左三圈右三圈,从上到下,擦得一丝不苟。
王一诺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气笑了。
她转身跑回座位,看向王安,不甘心道:“大哥,整他们一下。”
王安和王然对视了一眼。
然后王安站起来,语气平静:“我先去看看有没有人。”
王然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兴致:“要不来个唐伯虎点秋香?”
“谁被点出来了,谁就得当差一个月。随叫随到,什么活都干的那种。”
王一诺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期待:“可以。”
王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理了理衣摆,往门口走。
王一诺拿着冰淇淋,提议道:“爹,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看热闹?”
王时予笑了一声,语气平静:“这点距离,我不用出去就能看到。”
他顿了顿:“慢点。吃完了再去看。”
王一诺“嗯”了一声,低头开始吃冰淇淋。
她吃得比平时快,但也没有狼吞虎咽。
一勺接一勺,偶尔舔一下嘴角。
两个冰淇淋球很快被她吃完了。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看向王时予:“爹,来人了。我先去看看。”
王时予点了点头:“去吧。”
王一诺跑到门口的时候,张鈤山已经站在了玻璃墙外面。
他穿着一身深色常服,双手抱胸,瞪着眼睛看着那排青蛙。
青蛙的肩膀跟着节拍左右扭动,屁股一撅一撅地擦着玻璃。
张鈤山看了几秒,用力憋住笑,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王安,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大哥,这群孩子真有活力。”
王安双手插兜,看了一眼那排青蛙,语气平静:“是啊。穿着玩偶服都挡不住他们炙热的心。”
王然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看了张鈤山一眼,兴致勃勃道:“来吧,猜猜哪个是垣祈?猜对了有奖励。”
张鈤山的语气里没什么犹豫:“什么奖励?”
王安答得干脆:“一打符箓。”
张鈤山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可以猜几次?”
王然竖起三根手指:“三次。”
然后他转向那排青蛙,提高了半度声音:“谁被猜出来了,要当一个月的仆人。”
那排青蛙的动作同时僵了一下。
然后下一秒,他们齐刷刷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张鈤山,开始跳起了泰山舞步。
二十只青蛙排成两排,肩膀上下耸动,手臂左右挥舞,屁股一扭一扭,动作夸张得像在演滑稽戏。
张鈤山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盯着那群扭得热火朝天的青蛙,眉头拧了起来。
他想象不出一向稳重的儿子会有这副德行。
王一诺站在门口,笑得肩膀直抖。
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指着那排跳泰山舞步的青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乐子:
“哈哈哈,一群猴子请来的逗比!”
张鈤山看了她一眼,太阳穴跳了跳。
肯定是又是母子斗法。
他深吸一口气,把视线重新挪回那排青蛙上,开始认真辨认。
他盯着那排青蛙看了几秒,然后抬手,指向左边第三只:“那个。”
那只青蛙的动作停了一下。
王然的嘴角弯了一下:“错。那是谨朔。”
张鈤山收回手,眯了眯眼,把那排青蛙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指向左边第十只:“那个。”
王然语气平静:“很遗憾,那是灵曜。”
张鈤山抓了抓脑袋,目光在剩下那些青蛙脸上快速扫过,然后随手往右边一指:“那个。第五个。”
王然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点:“差了一点。那是望岑。”
张鈤山沉默了一秒,然后二十只青蛙同时动了。
他们默契地一个转身,对着张鈤山的方向,整齐划一地扭了扭臀。
张鈤山直接气笑了。
他看向站在门口的王一诺,语气里带着一丝磨牙的意味:
“大小姐,应该再加一条。要是全都猜不出来,那就都罚。”
话音刚落,二十只青蛙同时收住了动作。
他们转过身,齐刷刷地跑回玻璃墙边,抄起抹布,开始擦玻璃。
动作比刚才还快,比刚才还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