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羽还在落云谷没回来,这里密折现在由秦风负责。
秦风上前一步,伸手先将那卷总册推到南木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平稳,字字清晰
“这是近半年汇总的全部消息,城内所有暗线轮番递上来,属下和王文博连夜核对过一遍,剔除了市井流言,只留可以互相印证的实据。”
他指尖先点在总册开篇:“先说城防。凌霄内城禁军一共四万两千人,分八营轮值。
南营统领周启,是太子萧桢峻一手提拔的心腹,承天门、朱雀门两处城门的值守调度,都由他间接说了算;
北营守皇宫北门,统领一向只听萧弘渊本人的命令,不掺和皇子争斗,是老皇帝手里最稳的一支力量;
东西两营,多是世家子弟充任,立场摇摆,谁给的好处多,便偏向谁。
他翻到第二页: “东宫萧桢峻,依旧是稳扎稳打的路子。他不急于在军中大肆安插人手,重心放在礼部、吏部,攥住官员考评、科考举荐的路子,士林之中名声刻意经营得仁厚。
近日在暗中联络几位老牌世家,许诺事成之后归还当年被皇室强征的田产。
只是他行事多疑,心腹之间也互相监视,消息很难打进核心圈层。”
“二皇子萧桢厉,藏锋更深。近两个月极少参与朝堂争执,日日闭门读书,推说身体抱恙,辞了好几场宫宴。
可我们查到,他私下派人去往西边边关送信,联络几位被闲置的老将,不动声色积蓄力量。他不争眼前一朝得失,目光放得很远。”
“三皇子萧桢朔锋芒最盛,动作也最急。接连拉拢了两位尚书,又大把金银往底层禁军手里送,想要拉拢军心。
只是他性子急躁,赏罚全凭喜恶,收下他好处的人,大多也是看一时利益,未必真心依附。
底下人争功,行事张扬,已经好几次被幽缇的人抓住把柄,亏得他花重金疏通,才没有捅到老皇帝跟前。”
说到这里,墨子予顿了顿,拿起旁边一叠纸条:
“还有几处零散但要紧的消息。太医院的李毒传来消息,萧弘渊近些日子睡眠极差,常召太医入内开安神方子,性情越发暴躁,连日杖责宫中内侍。
另外,温重山丞相府那边,王文博借着账房的身份,查到丞相府近日暗中清点府中私产,似乎在为万一变局预留退路。
还有,韩家在京郊的几处粮仓,最近被户部点名核查,彭有德正在设法帮着周旋。”
他说完,垂手立在一旁,静待南木发问。
琉璃灯微弱的光落在密折细密的字迹上。南木的目光缓缓扫过纸面,指尖轻轻抚过写着幽缇的那一行,安静片刻,抬眼看向墨子予: “仔细查查这个幽缇司吧!”
一夜过去,到黎明时份,凌霄城街巷的巡卫完成一轮换班,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把墙根的影子扯得忽长忽短。
朱雀街那处挂着 “墨宅” 木牌的暗影阁总部,一条条蛰伏在城内各条战线的管事,借着各不相同的由头,分批绕开逻卒的视线,陆续从不同侧门、夹道入宅。
有扮作送书的文士,有挎着药箱走街的游医,还有推着菜担的商贩,人前各有身份,踏入这座别院,便尽数收敛锋芒,依次顺着青石台阶,走入地下密堂等候。
阿君与娜加是最后一拨到的。
身后跟着楚承瑜、李锋一行七个少年。白日里他们尚且坐在书院的书案前,埋首经籍,听先生讲学,此刻换下学子青衫,一身轻便短褐。
这群少年平日里住在四海酒楼后院,由阿君亲自督课,日日苦读四书五经、策论文章,打磨谈吐见识,只为开春顺利入书院,扎进凌霄的士林之中。
一踏入密堂,目光先落在前方两道身影上。 楚钰静立一侧,气度沉敛;南木正低头听墨子予低声回话。
楚承瑜脚步一顿。少年心底惦念父母,可他自小被教以规矩,知晓此地是绝密之地,万万不能失态喧哗。
思念翻涌在胸口,堵得他喉头微紧,面上只能死死绷着,不肯露出半分孩子气的模样。
他快步上前,依礼躬身行礼,待到起身,再也克制不住,悄悄上前,伸手轻轻牵住南木的手,指尖攥得很紧,舍不得松开。
南木低头看向身侧少年紧绷的侧脸,一眼便看穿他强压的想念。
她抬手,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唇角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也不多说什么。
“人都齐了,都随我来。”
心念一动,眼前光影微晃,一众人尽数被带进空间。
灵泉溪水潺潺,草木清芬漫开。
如花早就备好了一桌子好菜,长案铺开,卤味、炙肉、炖整鸡、红烧湖鱼、蒸鲜糕,一道道硬菜热气腾腾,还有各式鲜果蜜饯,摆满整张木案。
连日紧绷、常年隐在刀尖上行走的一众堂主、管事,还有七个日日苦读、收敛心性的少年,见状方才松了浑身的紧绷,一时间,空间里只余下低声说笑、碗筷轻碰的声响。
大家连日隐忍戒备,此刻方能安心饱餐一顿。
楚承瑜挨着母后身侧坐下,一边安静吃饭,一边时不时抬眼望望父皇,眼底的欢喜藏不住。
一席饭毕,长案擦拭干净,铺上整张巨大的凌霄城舆图,京郊山谷、粮仓、禁军八营驻地、六部官署、各皇子府、北斗司衙口,所有标记清清楚楚。
方才的松弛气息缓缓散去,所有人依位次落坐。
南木立于舆图一侧,指尖轻点承天门的位置,目光扫过堂下众人。
“云顶院是明面上的掩护,这里是暗影阁调度中枢,诸位,便是扎在萧氏腹心的针。河济州主力远在千里之外,我们眼下只有四个字:借势、蓄势。”
她指尖缓缓移动,落在东宫、二皇子府、三皇子府三处标记: “如今萧家三子夺嫡,彼此视同水火,这是我们最大的机会,但也是最凶险的陷阱。
幽缇司独属萧弘渊,不依附任何皇子,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我们绝不能过早被它锁定。”
“先说各线任务。” 南木声音冷静清晰,逐条分派,暗影阁、北斗司、天霜阁三司各司其职。
“墨子予,王文博、李毒、楚三河这几条线的人继续潜伏,非到紧要关头,不要暴露自己。”
她看向阿君:“你带着承瑜他们,重心依旧是书院求学。不必急于打探机密,先站稳脚跟,结交同窗、士林子弟,积攒名声与人脉。
他们是我们埋在下一代士林里的种子,比一两条急功近利的消息更金贵。
娜加辅助阿君,管理济仁堂医馆,同时对接城内几家商铺据点,负责物资转运、钱财调度。”
目光再转向其余几位堂主:“负责京郊乡野线的人,多和韩家对接,依托落云谷藏匿点流转粮草、安置受伤暗卫;
负责坊巷眼线的,重点盯紧各府来客、幽缇司的搜捕动向,但凡有大规模查拿外来人的风声,第一时间通报云顶院和这里。”
楚钰这时上前半步,目光落在舆图上禁军北营那块标记,声音不高,分量极重:
“诸位切记,我们可以利用皇子间的矛盾,但绝不能押注任何一位皇子。他们争的是萧家的江山,我们要的,是收回南宫旧土。
可以挑动他们互相消耗,但一旦有任何一方想要借我们之手清除对手,一律回绝,防止被人当成棋子献祭。
另外,所有向外传递出去的消息,都要留后手,备好一套合理的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