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木微微颔首,补充一句: “还有彭有德那边,他熟悉京畿粮仓、户部旧人,后续由墨子予联络,借他的人脉摸清各处官仓存粮、调运路线。
韩家负责庇护我们京郊的退路与流民安抚,不到起事之日,不要调动韩家私兵,韩家这枚明棋,要好好护住。”
她抬眼看向所有人: “接下来一段时日,以静为主,稳步织网。不主动挑事,不贸然出手。
等到三位皇子斗得两败俱伤,萧弘渊的控制力松动之时,才是我们收网的时机。现在,大家有什么顾虑,或是查到的隐情,尽可直言。”
空间里灯火沉静,舆图铺展在众人眼前,埋在凌霄城的这一盘大棋,正一步步落子成型。
密议散后,众人依旧分批从暗影阁各处侧门悄无声息散去,各自归位。
有人回转酒楼铺面,有人折返权贵府中当值,阿君领着楚承瑜七名少年,悄悄返回四海酒楼后院居所。
南木了解到大齐国好文风,文官地位高过武官,又从空间商城购买了大量诗、词书籍,给楚承瑜他们也增加了功课,熟读唐诗三百首。
而凌霄城,风云中又一股暗流在涌动,漫开的流言搅动着茶余饭后的谈资。
最先起于西坊茶肆。
说书人歇了正本,茶客三五成群围坐,茶沫浮在粗瓷碗沿,压低了声音闲谈。
一开始只是几句无根的闲话,有说东海,有说东瀛、有说中州藏着前朝遗脉,沉寂百年,如今卷土重来。一传十、十传百,版本越添越离奇。
有人说南宫嫡女脉身负神术,麾下有天兵相助;
转眼又生出另一套说辞,讲当年破宫之夜,南宫年幼的小皇子本要死于兵祸,忽然天降一团七彩流云,裹着孩童腾空而去,遁入山海。
如今时隔百年,流云载着血脉后人重归人间,是上天要萧家归还南宫江山。
这话最是蛊惑人心。 市井百姓本就爱听神异故事,茶坊、酒楼、渡口杂货摊,但凡有人堆在一起,少不得要聊上几句。
有茶客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过那七彩云光;
也有老叟摇头叹气,只说是无稽之谈;
更有心思活络之人,暗自揣度真假,悄悄把话带到各自相熟的人耳边。
流言没有源头,分不清是谁最先放出,虚虚实实缠成一团。有人信,有人嗤笑,有人半信半疑静观其变。
消息一层一层往上飘,从市井小民,流进胥吏、幕僚耳中,顺着人情往来,渗进六部衙署、公卿府邸。
原本局面,只有东宫萧桢峻、二皇子萧桢厉、三皇子萧桢朔三足相争,彼此牵制,朝堂上的暗流,大多绕着这三位储位竞争者打转。
可这股前朝遗脉的流言一沸,平静的水面之下,又翻起一道新的旋涡 —— 素来闭门谢客、不问朝事,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无心权柄的九皇叔萧启恒,动了。
这位九皇叔,是萧弘渊的幼弟。 往日里他常年称病,极少赴宫宴,不结交朝臣,不插手三位侄儿的争斗,一副寄情山水、淡泊权位的模样。
朝野上下,早已把他排除在夺嫡棋局之外,只当他是个只求安稳、苟全富贵的闲散宗室。
可自南宫嫡脉归来的流言在京中散开之后,萧启恒府上门客骤然多了起来。
往日门庭冷落的九王府,入夜之后常有不起眼的马车自侧门驶入,来客皆是京中不得志的中层武官、被太子打压的寒门御史,还有几位手握少量地方兵权、摇摆不定的边将使者。
他不再刻意避嫌,偶尔借着上香、访友的名头外出,私下和朝中旧臣会面,言语之间,句句不离 “国本不稳、主上年迈、皇子争乱,恐祸及萧氏宗庙”。
萧氏一族骨子里的贪婪狠戾,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哪里有什么宗室礼法、骨肉伦常。
从前太子、二皇子、三皇子争储,是盯着那一把龙椅;如今听闻前朝南宫血脉归来,江山根基动摇,连一直藏在暗处装无欲无求的九皇叔,也按捺不住跳出来分一杯羹。
他们兄弟叔侄之间,从来没有稳固的尊卑规矩,信奉的从来只有一条 —— 强取豪夺,谁有本事抢到权柄,谁就能站上顶端。
一时间,凌霄的局势又复杂数分。
东宫萧桢峻得知九皇叔暗中联络朝臣,第一时间收紧了府中对外的往来,给心腹授意,一边上表向萧弘渊表忠心,一边暗中派人探查九王府往来之人;
素来藏锋蛰伏的二皇子萧桢厉,给西疆旧部的密信送得更勤;
性子急躁的三皇子萧桢朔,愈发加紧笼络禁军底层,生怕先机被这位皇叔抢去。
萧弘渊坐在深宫之中,将各方动静尽收眼底。
内侍捧着一叠叠密报送入御书房,上面记着市井流言、九王府的访客名册、三位皇子各自的动作。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纸页,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把密报压在烛台旁,既不下旨彻查流言,也没有下诏申斥九皇叔,依旧是那副冷眼旁观的姿态,任由萧家这群血亲互相撕扯。
云顶院内,南木收到墨子予送来的情报。 她站在窗下,望着远处沉沉的宫城轮廓,楚钰立在她身侧,一同看着纸上记录的各路动向。
“流言散开,倒是出乎预料的快。” 南木声音很轻,“本来只是一枚搅动棋局的闲子,没想到,把装了多年隐士的九皇叔,给逼出洞来了。”
楚钰淡淡开口:“萧氏本就是一盘散沙,利字当头,无亲情可讲。他们互相猜忌倾轧,于我们而言是机会,可也更凶险。一旦他们暂时放下内斗,一致对外,所有矛头都会对准传闻里的南宫嫡脉。”
南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情报里那句 “七彩流云卷走皇子” 的传言上,唇角浮起一点冷意:
“真假流言混杂,正好。他们愿意去猜、去内耗,我们就继续沉住气,看着萧家人自相撕咬。传令下去,所有暗线,务必藏好自身痕迹,万万不能叫人抓住把柄。”
窗外,凌霄城的灯火绵延十里,繁华之下,宗室、朝臣、皇子各怀鬼胎,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而凌霄城被流言搅得沸反盈天,茶肆里还在反复说着七彩流云载南宫遗脉归来的故事,九王府的侧门夜夜有幽车出入。
三位皇子各自收紧心腹、刺探对手动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宗室争权、市井谣传牵住,恰恰是最好浑水摸鱼的时候。
这股翻涌的暗浪之下,南木麾下的人手,正借着五花八门的身份,一点点往大齐最核心的缝隙里渗。
天霜阁早已经铺好的连锁铺面,成了最稳妥的转运通道。
沧溟渔坊的招牌一间间立在各州府城、京畿集镇,海货顺着漕运、陆路商队源源不断自东海起运。
盐渍黄鱼、风干海虾、瑶柱、海蜇、深海干贝,一筐一筐卸在码头,对外只说是东海远洋商队走货的特产。
寻常人只当是新鲜吃食,争相进店尝鲜,谁也想不到,包裹海产的油纸夹层、封存干货的木桶夹层、鱼肚掏空的暗仓之中,藏着密信、伤药、还有分批从大楚安东港起运的大楚储备物资。
有打着天霜阁招牌的,也有林家商号,远洋货运的。
铺的是花颜坊、糖甜蜜、亮晶晶、北冰洋各总号连锁的货。
货物走商税名录,一路有天霜阁提前打点好的关节,关卡巡检只点验货品数目,嗅着满筐咸腥海味,很少仔细深挖。
物资顺着渔坊、花颜坊、糖甜蜜、济仁堂的网散开,在大齐各州分站林立,悄无声息铺满大齐腹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