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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假太监好猛 > 第354章 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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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闻言,浑浊的眼珠里迸发出一瞬精光,随即又被他压了下去。他深深叩首,额头抵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老奴遵命。”

赢正转身看着他佝偻的身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老人为了一个承诺,在乡野间隐姓埋名二十年,只为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出现的孩子。而如今,这个孩子站在他面前,却连自己是谁都才刚刚知晓。

“陈伯,起来吧。”赢正伸手扶他,触到对方手臂时,指尖传来的坚硬肌肉让他微微一怔。这具看似衰老的身体里,藏着远比外表惊人的力量。

陈九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块青铜令牌,巴掌大小,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如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正”字,背面则是一幅山川地形图。

“这是先帝留给殿下的虎符。”陈九将令牌郑重交到赢正手中,“持此符者,可调遣江南三州所有潜伏的旧部。但殿下需谨记——”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赵桓在军中安插了大量眼线,这枚令牌一旦暴露,便是杀身之祸。”

赢正将令牌贴身收好,感受到冰凉的金属贴着胸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生根发芽。

“赵桓如今是什么位置?”他问。

“摄政王,权倾朝野。”陈九冷笑一声,“他对外宣称先帝暴病驾崩,太子夭折,自己以皇叔身份摄政。小皇帝今年才八岁,不过是他的傀儡罢了。朝中但凡有敢直言的大臣,要么被贬谪流放,要么莫名其妙死于非命。”

“没有人怀疑当年的真相?”

“有。”陈九目光微凝,“御史大夫张崇文曾在朝堂上当众质问赵桓,先帝驾崩当夜宫中为何火光冲天。次日,张府便遭了火灾,满门三十七口,无一生还。”

赢正握紧了拳头。

他想起父亲曾教他读史书时说的一句话:权力之路,从来都是用白骨铺就的。那时他不解其意,只觉得父亲的眼神太过沉重。如今他终于懂了,那沉重的背后,是多少条人命的分量。

“陈伯,我需要知道更多。”赢正在干草堆上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

陈九却没有坐,而是站到了庙门口,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四周无人后,才低声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赵桓既然已经查到您的踪迹,必然派出了不止一路人马。周烈只是明面上的棋子,暗地里,还有更棘手的人在追查您。”

“谁?”

“影子。”陈九吐出这两个字时,语气中带着罕见的忌惮,“赵桓豢养的一批死士,没有名字,没有来历,只知道他们只听命于赵桓一人。这些人擅长追踪、刺杀,从不留下活口。三个月前,我们在江南的一个联络点被端掉,七个兄弟全死了,伤口只有一处——咽喉上一道细如发丝的切口。”

赢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所以,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离开这里。”陈九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扔给赢正,“里面有干粮、水袋,还有一套换洗衣裳。山路崎岖,马匹走不了,我们得徒步翻过这座山,到对面的青石镇换船走水路。”

赢正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忽然问道:“陈伯,你一个人来的?”

陈九沉默了一瞬,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色:“原本还有三个兄弟接应。昨夜他们在山口遭遇了影子的伏击,为了掩护我脱身……都没能走出来。”

庙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赢正站起身,将那卷绢帛和令牌仔细藏好,背上布袋,走到陈九面前:“带路吧。”

陈九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恐惧或犹豫,但看到的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殿下,您不怕吗?”

赢正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残破的神像。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洒下来,正好照在神像那只仅存的泥塑眼球上,仿佛神明也在凝视着他。

“怕。”他说,“但我更想知道,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有没有资格让我怕。”

陈九愣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让满脸的皱纹舒展开来,露出了一口黄牙,看起来竟有几分狰狞,却又透着由衷的欣慰。

“像。”他低声说,“太像了。”

“像谁?”

“先帝。”陈九转身推开门,“当年他举兵勤王时,说的也是这句话。”

夜色更深了。

两道身影消失在庙外的山林中,只余下破庙里的蛛网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而远在京城的皇宫深处,一只信鸽落在飞檐上,脚上绑着一枚铜环。一名太监模样的男子取下铜环,从中抽出一张纸条,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快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寝殿。

大殿内,檀香袅袅。

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正执笔作画,笔下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何事慌张?”

“王爷,江南急报——”太监跪倒在地,声音发抖,“太子……出现了。”

笔尖一顿。

一滴浓墨落在宣纸上,恰好滴在雄鹰的眼睛处,洇开一团墨迹,仿佛那只鹰忽然瞎了一只眼。

中年男人放下笔,转过身来。

烛火映照着他的脸,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但那双眼睛却如同深冬的寒潭,没有一丝温度。

“哦?”他拿起桌上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墨渍,“朕找了十八年的那颗棋子,终于肯露面了?”

“据报,有人在京郊见过他,身边跟着一个老者,疑似当年的御前侍卫统领陈九。”

“陈九……”男人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那个老东西居然还活着。当年朕明明记得亲手刺穿了他的心口。”

“王爷,要不要下令——”

“不必。”男人抬手打断,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那轮明月,“让周烈继续追,声势越大越好。”

太监不解:“可是王爷,若是周烈真的抓到了太子……”

“那就让他抓到。”男人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你以为朕找了十八年,是为了把他抓回来杀了?”

太监浑身一颤,不敢接话。

男人转过身,重新走到画案前,拿起毛笔,在那团墨迹上添了几笔。墨迹竟变成了一轮圆月,孤悬在鹰的上方。

“朕要的是活着的太子。”他蘸了蘸朱砂,在画的空白处题下四个字——

“请君入瓮。”

搁笔,他轻笑一声:“这江山,朕坐了十八年,也该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只要他乖乖回到京城,朕自然会给他一个风风光光的登基大典。”

“至于登基之后……”他将画作提起,对着烛火欣赏着,“他还能活多久,就看他自己有多少斤两了。”

太监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知道,这位摄政王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所谓的太子现身,恐怕从头到尾,都是王爷布下的一盘棋。

而那位流落民间十八年的太子,不过是棋盘上一颗刚刚苏醒的棋子罢了。

只是这一次,棋子是否愿意任人摆布?

谁也不知道。

远方的天际,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

赢正和陈九已经翻过了两座山头,此刻正蹲在一处溪涧旁喝水。冰凉的山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赢正精神一振。

“陈伯,还有多远?”

“再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陈九指了指远处若隐若现的山脊,“青石镇有个码头,每天辰时有一趟客船南下苏州。我们赶得上。”

赢正点点头,正要起身,余光忽然瞥见上游漂下来一样东西。

一片碎布。

布料是靛蓝色的,沾满了血迹。

陈九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老三的衣服。”他一把拉起赢正,“快走!他们追上来了!”

话音刚落,身后的山林中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十几支弩箭破空而来,钉在他们刚才蹲着的地方,箭尾嗡嗡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