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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假太监好猛 > 第355章 城池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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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钉入泥土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赢正已经被陈九拽着扑进了旁边的灌木丛。粗糙的枝条刮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只听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

“往东边林子跑!”陈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不要回头,一直跑到看见一条干涸的河床,沿着它往下游走。”

“你呢?”

“我拖住他们。”陈九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短刃,刀身在晨曦里泛着冷冽的青光,“殿下,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停。”

赢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陈九一把推出灌木丛。他踉跄了两步,回头看去,只见那个佝偻的老人此刻挺直了脊背,像一杆标枪扎在山路上,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走!”

这一声嘶吼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三十年的隐忍和决绝。

赢正咬紧牙关,转身冲进密林。荆棘撕扯着他的衣裤,脚下的腐叶湿滑不堪,好几次他差点摔倒,却硬生生凭着本能稳住身形。树枝在身后噼啪作响,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和沉闷的哼声,但他记住了陈九的话,没有回头。

不知跑了多久,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痛,双腿开始发软打颤。他终于看见了那条干涸的河床——乱石嶙峋,蜿蜒向下延伸,消失在晨雾之中。

赢正跳下河床,踩着硌脚的碎石往下游跑。跑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一座简陋的木桥横跨两岸,桥头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路碑,上面刻着模糊的三个字:青石镇。

他喘着粗气爬上河岸,回头望向身后的山林。那里静悄悄的,只有鸟鸣声偶尔响起,仿佛刚才的追杀只是一场噩梦。

但胸口那枚冰冷的令牌提醒他——这不是梦。

赢正没有停留太久。他按照陈九的交代,找到镇上唯一的码头。码头上泊着几艘乌篷船,其中一艘最大,桅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蓝旗,上面绣着一个“沈”字。

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船夫正蹲在船头抽烟袋,见他走来,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番,吐出一口烟雾:“客人可是要南下苏州?”

“正是。”

“船钱三两银子,不讲价。”

赢正摸出陈九事先准备好的银两递过去,老船夫接过,掂了掂,点了点头:“上船吧,卯时三刻开船。”

船舱不大,却收拾得干净。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药材味。赢正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舱壁,这才感觉到浑身的酸痛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九最后那个挺拔的背影。

那个老人,还活着吗?

船身轻轻晃动了一下,接着传来缆绳解开的声音。赢正睁开眼,透过舱窗看向外面——码头渐渐远去,晨雾中的青石镇像一幅淡墨山水画,安静得不真实。

就在这时,船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官爷,小老儿这是正经货船,载的都是药材,不信您查——”

“少废话,有人看到一个年轻小子上了你的船,是不是藏在船舱里了?”

赢正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匕首,那是陈九塞给他的唯一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只手掀开了舱帘。

阳光刺进来,赢正眯着眼,看见一张粗犷的脸探了进来——是个穿着衙门差服的男人,腰间挂着朴刀,眼神锐利如鹰。

两人对视了一瞬。

就在赢正准备拔刀的刹那,那个差役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哟,还真有个小白脸。喂,你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

“小人姓沈,单名一个安字。”赢正强装镇定,声音尽量放平缓,“江州人氏,去苏州投奔亲戚。”

“投亲?”差役上下打量他,“可有路引?”

赢正心头一沉。陈九走得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给他准备路引。

就在这时,老船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官爷,他是小老儿的远房侄子,路引在我这儿呢,还没来得及给他。这孩子从小父母双亡,可怜见的,这不,托我带去苏州找个营生。”

说着,一张泛黄的纸张从帘外递了进来。

差役接过去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赢正的长相,哼了一声,把路引扔回给老船夫:“行了,走吧。不过最近风声紧,摄政王府丢了要紧的东西,沿路关卡查得严,你们最好别惹麻烦。”

“是是是,小老儿明白。”

差役终于退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赢正松了一口气,却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向帘外,老船夫的背影依旧稳如磐石,手里的烟袋锅子冒出一缕青烟,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船家日常的应付。

但赢正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老船夫,恐怕也是陈九安排的人。

船行至午时,两岸的景色从连绵的山峦变成了平坦的田野,偶尔能看见几处炊烟袅袅升起,是村庄在做午饭。赢正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几口溪水。

老船夫似乎听到了动静,头也不回地说:“舱底有干饼和咸菜,凑合着垫垫肚子吧。天黑前能到苏州,到时候再好好吃一顿。”

赢正道了声谢,翻出干饼啃了起来。饼硬得像石头,咸菜齁得发苦,但此刻吃起来却觉得格外香甜。

吃饱喝足,困意袭来。他靠在舱壁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破庙。

神像的眼睛依旧盯着他,只是这一次,那只泥塑的眼球忽然转动了一下,然后整尊神像裂开,从裂缝中涌出无数黑色的液体,像活物一般朝他蔓延过来。他想跑,脚下却生了根,动弹不得。

黑色的液体漫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最终将他整个人吞没——

“公子?公子醒醒!”

赢正猛地睁开眼,发现老船夫正拍打着他的肩膀,神色焦急。

“怎么了?”

“前面有官船设卡,看样子来头不小。”老船夫压低声音,“恐怕是冲着您来的。您得躲一躲。”

赢正翻身而起,透过舱窗望出去,果然看见前方的河道上横着三艘大船,船上旗帜猎猎,隐约能看到甲板上站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为首的那艘船船头,站着一个身穿银色轻甲的青年将领,约莫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腰悬长剑,正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一艘过往的船只。

“那是谁?”赢正问。

老船夫眯起眼看了看,脸色变了:“糟了……那是赵桓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之一,禁军副统领韩擎。此人武艺高强,心思缜密,从不轻易出手。他亲自来了,说明……”

他没有说完,但赢正已经明白了。

说明赵桓已经知道了他的方向。

“船上有地方躲吗?”赢正问。

老船夫咬了咬牙,指着船舱底部一块松动的木板:“下面是夹层,只能容一人蜷缩着躺进去。委屈公子了。”

赢正二话不说,掀开木板钻了进去。空间狭小逼仄,弥漫着一股霉味,但他顾不得这些,只听到头顶的木板被重新盖好,然后是老船夫在上面堆了几个麻袋的声音。

船继续前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赢正屏住呼吸,听到外面的水声和人声越来越近。

“停下!检查!”

“官爷,小老儿是运药材的——”

“少废话,所有人都到甲板上来!”

脚步声纷沓而至,有人在翻找船舱,有人在呵斥船夫。赢正甚至能听到那些人的呼吸声,就在咫尺之外。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这底下是什么?”

赢正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听到老船夫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回官爷,底下……底下是空的,就是船底龙骨,放些不常用的杂物。”

“打开看看。”

木板被撬动的声音传入耳中,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头顶的脚步声顿时乱了。

“怎么回事?”

“报告大人!后方粮仓突然起火,火势很大!”

那个年轻将领的声音冷冷响起:“先救火。这条船,给我看好了,等我回来再说。”

“是!”

脚步声远去,木板被重新压紧。

赢正躺在黑暗中,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他不知道那场火是谁放的,但他知道,有人在暗中帮他。

而这个人,恐怕比陈九隐藏得更深。

船终于驶过了关卡,加速向下游而去。赢正从夹层里爬出来,浑身酸麻,却顾不上舒展筋骨,径直走到船头。

老船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刚才那场火,”赢正开口,“是你安排的人?”

老船夫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是小老儿安排的。小老儿只是个传话的。”

“传谁的话?”

老船夫指了指远处的天际线,那里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到了苏州,自然有人会来找公子。那个人说,他欠先帝一条命,欠了整整十八年。”

赢正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座城池在暮色里渐渐清晰起来。

苏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