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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假太监好猛 > 第356章 金红色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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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正望着那座渐行渐近的古城,心里翻涌着万千思绪。先帝欠下的债,十八年的隐忍,陈九的舍命相护,还有方才那场诡异的火灾——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有人早已布下一盘大棋,而他赢正,不过是刚刚落入棋盘的那颗棋子。

天色将晚,暮色为苏州城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泽。城墙巍峨,护城河宽阔,吊桥已然放下,城门两侧站着十余名守军,正在逐一盘查进出百姓。与先前遇到的关卡不同,这里的盘查似乎并不严格,守军们懒洋洋地靠在墙根,偶尔拦下一两个看着可疑的行人,随意翻检两下便放行。

“公子,”老船夫低声说道,“咱们不能走正门。城门处的守卫虽然松懈,但难保没有赵桓的眼线混在其中。小老儿知道一处偏僻的水门,专供运货的小船通行,守门的刘老头收了小老儿不少好处,应该能通融。”

赢正点头应允。他现在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风险都不愿冒。

小船没有靠岸,而是沿着城墙根绕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隐蔽的水道入口。这里芦苇丛生,水面狭窄,若非熟识水路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水道尽头是一道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旁边立着一间矮小的木屋,屋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老船夫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铃,摇了三下,停顿片刻,又摇了两下。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驼背老汉提着灯笼走了出来。他眯着眼看了看船上的老船夫,又看了看船舱里的赢正,没有说话,只是弯腰拉起铁栅栏旁的一根绳索。随着一阵嘎吱声响,铁栅栏缓缓升起,露出仅容一艘小船通过的空隙。

“快些进去,”驼背老汉哑着嗓子催促,“今夜巡城的李校尉换了班,比平时早半个时辰,莫要撞上了。”

小船无声地滑入水道。苏州城内河网密布,这条水道通往一处废弃的码头,四周长满了青苔,显然许久无人打理。老船夫熟练地操着橹,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座石桥下停住了船。

“公子,到了。”

赢正跟着老船夫下了船,沿着石阶走上岸。眼前是一条幽深的巷子,两旁是高耸的院墙,墙角种着几株芭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巷子尽头有一扇朱漆小门,门上没有牌匾,也没有门环,若不是仔细看,几乎以为那是一堵普通的墙壁。

老船夫走上前,用指节叩了三下门,停顿片刻,又叩了两下——与方才摇铃的节奏一模一样。

门内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是一个低沉的女声:“江上风急浪高?”

“船下水深流缓。”老船夫对答如流。

门闩被拉开,朱漆小门向内敞开。门后站着一个身着素衣的中年妇人,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她手里提着一盏琉璃灯,灯火映照下,能看到她腰间别着一柄短剑,剑鞘上镶着一颗碧绿的宝石。

“陈叔呢?”妇人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船夫垂下眼帘:“陈九爷……为了掩护公子,留在了青石镇外的山道上。”

妇人的手微微一颤,琉璃灯里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赢正,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微微屈膝行了一礼:“民妇沈氏,见过殿下。”

赢正连忙虚扶了一把:“不必多礼。请问您是……”

“我是陈九的妻子。”妇人直起身,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出发前曾传信回来,说若他回不来,就让我在这里等一个人。我等了三天,总算等到了。”

赢正心头一震。陈九从未提起过他还有个妻子。那个佝偻的老人,平日里住在破庙里,吃着粗茶淡饭,谁能想到他背后还有一个这样的女人?

“陈夫人——”

“叫我沈姨就好。”妇人打断了他的话,侧身让开道路,“先进来吧,站在巷子里说话不安全。这苏州城里,到处都是赵桓的眼睛。”

赢正跟着沈姨穿过院子,走进一间布置简洁的堂屋。屋里点着油灯,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和几碟点心,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沈姨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坐到对面,将琉璃灯放在桌角,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殿下可知道,为何赵桓要对你赶尽杀绝?”

赢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香在舌尖化开:“因为我手中握着他谋反的证据。”

“证据?”沈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殿下太小看赵桓了。他想要的,不是你手中的证据,而是你这个人。”

“此话怎讲?”

沈姨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展开铺在桌上。绢帛上密密麻麻写着蝇头小楷,末尾处盖着一方鲜红的玺印——那是先帝的御玺。

“这是先帝驾崩前三日,秘密交给陈九的一份遗诏。”沈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若太子赢正遭遇不测,则由摄政王赵桓暂代朝政;但若赵桓有不臣之心,太子可凭此诏书召集天下兵马,诛逆贼,正朝纲。”

赢正接过绢帛,一字一句地读下去,手指渐渐发抖。这份遗诏不仅赋予了赵桓摄政的权力,更给了他一柄尚方宝剑——只要赢正死了,赵桓就能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但同时,这份遗诏也是一条锁链,只要赢正活着,赵桓就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赵桓要的不是证据,而是我的命。”赢正缓缓放下绢帛,“只要我死了,他就是合法的继承人。”

“不错。”沈姨点头,“但还有一件事,殿下可能不知道。”

她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枚小巧的玉印,通体墨绿,雕成一只麒麟的形状。麒麟的嘴里衔着一枚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沈”字。

“这是江南沈家的家主印信。”沈姨将玉印推到赢正面前,“沈家三代经营漕运,掌控着江南大半的水路商道,门下子弟遍布朝野。先帝在世时,沈家便是朝廷最大的钱袋子。而如今沈家的家主,是我的兄长——沈怀瑾。”

赢正的目光落在玉印上,脑海中闪过老船夫说过的那句话——“那个人说,他欠先帝一条命,欠了整整十八年。”

“沈怀瑾……”赢正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十八年前,先帝还是太子时,曾微服私访江南,在苏州遇刺。当时是沈怀瑾舍命相救,才保住了先帝的性命。先帝登基后,本想封赏沈家,但沈怀瑾婉拒了所有官职,只求先帝答应他一件事——”沈姨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求先帝,将来若有一日,沈家有难,先帝能看在旧情的份上,保沈家一门周全。”

“那后来呢?”

“后来先帝驾崩,赵桓摄政,第一件事就是拿沈家开刀。”沈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他以‘勾结叛党’的罪名抄了沈家在京城的宅邸,沈怀瑾的两个儿子被下狱,至今生死不明。沈家在外地的产业也被一一查封,若不是沈家在江南根基深厚,恐怕早就满门覆灭了。”

赢正握紧了拳头:“赵桓这是在剪除异己,为他登基扫清障碍。”

“没错。”沈姨看着他,“所以殿下现在应该明白,为什么那场火会在关键时刻烧起来了吧?”

赢正恍然:“是沈家的人放的?”

“是沈怀瑾的安排。”沈姨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他从得知殿下逃出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布局了。青石镇的船夫,路上的关卡,还有那场恰到好处的大火——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

“因为他还不能确定,殿下是否值得沈家押上全部身家。”沈姨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沈家已经到了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沈怀瑾需要一个值得效忠的主公,而不是一个只会逃跑的废物。”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赢正头上。他沉默了许久,缓缓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请沈姨转告沈家主,赢正不是废物。赵桓夺走的,我会一样一样讨回来;先帝留下的江山,我也会一寸一寸收复。”

沈姨凝视着他,良久,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话,我会原原本本地转告兄长。不过在此之前,殿下需要先在苏州安顿下来。我已经在城西的柳叶巷准备了一处宅子,对外只说是我娘家的远房侄儿来投奔。殿下暂且住下,等兄长的消息。”

“那陈九……”

“他会回来的。”沈姨打断了他的话,语气笃定得近乎固执,“他答应过我,一定会回来。”

赢正没有再追问。他看得出,沈姨虽然表面平静,但心里比谁都担心陈九的安危。那种故作坚强的姿态,让他想起了母后在父皇驾崩那天的模样——明明心如刀绞,却还要撑起笑容安抚众人。

夜深了,沈姨安排赢正在厢房住下。躺在床上,听着窗外传来的更鼓声,赢正久久无法入眠。他拿出那枚麒麟玉印,借着月光细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刻精美,握在掌心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枚印信,更是沈家数百条人命的赌注。

他必须赢。

第二天一早,赢正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翻身而起,抓起枕边的匕首,贴着墙壁挪到门边。

“殿下,是我。”沈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急切,“兄长来了,在前厅等您。”

赢正松了口气,收起匕首,整理了一下衣衫,推门而出。穿过回廊时,他看到院子里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个个精壮干练,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藏着兵器。

前厅里,一个中年男子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身姿挺拔,气质儒雅,看起来更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文人,而非掌控江南水路的巨贾。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赢正看清他的面容时,不由得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