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还是那副板正模样，看到苏沐后，脸绷得紧紧的，一点笑容都没有。
明明衣服的销量挺好的，看起来却像是亏本了一样。
苏沐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周经理好呀。”
“嗯。”老周从鼻子里挤出一声，瞟了她一眼，就快步擦着她的身边走过。
苏沐也不在意，抬手就要敲祝振邦的门。
“那个……”
身后传来声音，干巴巴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苏沐回头。
老周站在两三步外，神色复杂地看着苏沐。
又是一阵沉默。
苏沐忍不住问：“周经理，您找我有事？”
老周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确实是个老古董。”
“啊？”
苏沐眨了眨眼睛，一时摸不着头脑。
一旦开了口，剩下的话就好说了。
“那天在办公室，我说你那些首饰花里胡哨，说你占厂里便宜，是我错了。”
“你的产品很受欢迎，还带动了祝家衣服的销量，连我闺女都很喜欢。你……干得很好。”
“当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老周说完这通话，像是把一辈子的脸面都豁出去了，梗着脖子站在那儿，等着。
苏沐看着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倚老卖老、死不认错的老家伙，哪个不是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
老周这样爽快向小辈认错的，倒像是个异类。
“周经理，您不用这样。”
老周愣了。
“那天您反对，我知道您是为了公司好。”
苏沐往前走了一步，“我听祝余说了，您在这儿干了十几年，从三十人干到三百人，最苦的时候拿不到工资都没走。公司对您来说，比家还重。”
“您怕折腾，怕出事，怕我们这些年轻人把事情搞砸，这些我都能理解。”
老周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沐莞尔笑了一下：“可即便您不赞同，在祝叔叔拍板决定后，您还是兢兢业业地帮忙盯流程。”
“最后东西能落地，您出了大力。”
“服装设计、版型调整、面料把控，哪样都离不开车间一线的经验。我们以后还得继续仰仗您呢，周经理。”
苏沐一脸诚恳，尊敬之意不似作伪。
老周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团棉絮。
他本来都做好被苏沐奚落的准备了，没想到却等来了这番话。
他忽然就笑了。
有这样的人和老祝合作，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他的表情终于松动了，用可以称得上是和蔼的语气对苏沐说：“你好好干，以后有事，只管来车间找我。”
苏沐也笑着点头：“好！”
老周摆摆手，下楼去了。
苏沐这才敲响了祝振邦办公室的门。
“进来。”
苏沐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身影已经冲到面前。
“苏沐！”
祝余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
他瘦了，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但整个人精神得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你这几天跑哪去了？我去店里找过你三次，每次去金巧都说你在外面。这段时间你累不累？饭有没有按时吃？是不是又瘦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沐被问得有点懵。
“我没事……”她刚开口又被打断。
“什么没事？”祝余皱眉，拇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瘦了这么多，手腕细得跟筷子似的。不行，明天开始我就给你送饭。我跟你说，我妈炖的鸡汤可好……”
“咳咳！”
办公桌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祝余动作一僵。
祝振邦坐在那，手里拿着份文件，面上严肃，眼角却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祝余，人家苏沐刚进门，你先把人放开。”
祝余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着苏沐的手，耳朵腾地红了，赶紧松开。
苏沐的脸也热起来，低头假装整理衣角。
“好了好了，”祝振邦摆摆手，“都坐吧。”
祝余紧挨着苏沐坐下。
这回他没再拉住她的手，只是暗戳戳朝她的方向贴了贴。
苏沐察觉到但也没太在意，就由他去了。
“小苏，”祝振邦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银行那边，批了！”
苏沐也很开心，“银行同意贷款展期了？”
“对！这次的衣服改造很成功，我们拿了好几笔大订单。银行看了之后，决定给我们展期一年！之前的货款，也要回了五六成，这下厂子是真的得救了！”
苏沐真心实意地笑了：“太好了！恭喜呀，祝叔叔。”
“这真的多亏了你啊！”
苏沐正要谦虚，祝振邦已经继续说下去。
“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百货大楼的专柜，谈下来了。”
苏沐眼睛一亮。
“不是半个柜台，是完整一个。服装首饰联展，黄金位置。”
祝振邦看着她，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专柜名就叫‘沐光’。到时候你带着你的首饰，一块儿进去吧。”
苏沐怔住了。
入驻百货大楼，一直是她的目标之一，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祝叔叔，这毕竟是您的牌子，叫‘沐光’会不会……”
“先别急着拒绝。”祝振邦摆摆手，朝祝余那边扬了扬下巴，“专柜服装那条线，我打算让祝余负责。”
“我们之前不是签了合同吗？要一起合作。‘沐光’已经在这边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了，用这个名字总比新创一个要好。小苏，以后就麻烦你带带祝余了。”
祝余一听这话，整个人腾地坐直了。
“爸，您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的？”祝振邦瞪他一眼，“怎么，不想干？”
“想！”祝余声音都劈了。
只要能和苏沐在一起，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他扭头看向苏沐，眼睛亮得能当灯泡。
“苏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
苏沐能感受到他浓烈且直白的爱意，脸又热起来，忍不住别开视线。
祝振邦看着自家儿子那副不值钱的样子，又咳了一声。
“行了行了，你们快去忙你们的吧，我这还有文件要看呢。”
“好嘞！”
祝余拉着苏沐就离开了。
两人一直走到办公楼外边，祝余的嘴角也没放下来。
苏沐侧头看他：“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