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无量天神书院的喧嚣与灯火,此刻已被彻底抛在了身后。那座悬浮在九天之巅的宏伟大陆,在石子腾的回眸一瞥中,渐渐缩小成了星海中的一抹光点。
他收回目光,转身踏入了浩瀚无垠的星空乱流。
一袭青衫在狂暴的虚空罡风中猎猎作响,却纹丝不乱。石子腾的步伐看似不急不缓,如同闲庭信步,但每一步迈出,脚下都会浮现出繁复到极点的暗金色阵纹。那阵纹并非后天铭刻,而是他将《六道轮回天功》与自身三界内宇宙的道韵融合之后,自然而然推演出的缩地成寸之法。
一步万里?
不。
一步之间,已是跨越了无尽星河。
他将双手负于身后,青衫在身后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周围的星空中,偶尔有陨石带横亘在前,有破碎的古界碎片漂浮而过,甚至有几头在虚空中游荡的星兽远远地投来觊觎的目光。石子腾连看都懒得看一眼,那些星兽在感知到他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气息后,便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夹着尾巴逃之夭夭。
斩我境巅峰。
这四个字放在九天十地,已经是能让一方大教奉为太上长老的修为。但在石子腾自己看来,这不过是他那漫长修行路上的又一个台阶罢了。他的道不在斩我,不在遁一,甚至不在至尊。他的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比所有人都走得更远。
一路上,他的心情颇为平静。
或者说,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带着几分期待与玩味的平静。
方才在天神书院,看着石昊、石毅、石恒、石渊和石玥那几个小兔崽子围坐在石桌旁,拿到道种时两眼放光的样子,他这个当爹、当大伯的,心里头那股子老怀大慰的成就感,到现在还没散尽。
昊儿这小子的心性,是几个孩子里最坚韧的一个。别人不知道,他这个熟读原着的大伯还能不知道吗?“以身为种”这条路,千难万险,九死一生,古往今来尝试的天骄如过江之鲫,真正走通的有几个?可石昊那小子偏偏就敢选,而且选得毫不犹豫,选得理所当然。这种骨子里的傲气和自信,不是他这个大伯教的,是那孩子天生就带着的。石子腾甚至在石昊拒绝宇宙雏形种的那一刻,从那小子清澈的眼神深处,看到了一丝与年轻时的自己如出一辙的东西——不肯输。
不是不肯输给别人,是不肯输给自己。
毅儿就更不用他这个当爹的操心了。重瞳者,天生圣人。虽然石子腾一直觉得“圣人”这个称呼太过沉重,不该压在一个少年身上,但石毅偏偏就用他那副并不算宽阔的肩膀,把这份沉重扛了起来。不仅扛了自己的,还把弟弟妹妹们的也一并扛了。那份沉稳、那份担当,让石子腾有时候都会恍惚——这真是我儿子?我石子腾这么不正经的一个人,怎么生出这么正经的儿子?但恍惚过后,更多的却是心疼。别人家的长子,还在父母膝下承欢的时候,毅儿已经在替他这个四处奔波的老爹护持弟妹了。
恒儿那孩子的天罚之手,如今越发霸道了。一掌拍下去,连金家那个天神境后期的老生都扛不住。但石子腾看得出,石恒真正的潜力远不止于此。至尊骨这东西,是上天的恩赐,也是上天的枷锁。用好了,能代天刑罚;用不好,就会被骨中的规则反噬。好在石恒性子沉稳内敛,不像他哥石昊那么张扬,也不像石渊那么跳脱,这份性子,反而最适合驾驭天罚之手这种霸道的天赋。
至于渊儿嘛……
想起自己这个二儿子,石子腾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这小子,简直就是年轻版的自己——张扬、跳脱、满肚子坏水,打起架来雷霆万钧,泡起妞来脸皮比城墙还厚。最妙的是,这小子的眼光还贼毒,一挑就挑中了王家的小公主王曦。那姑娘石子腾刚才在演武场上也瞧见了,确实生得国色天香,气质清冷如广寒仙子。关键是,石渊在人群中大杀四方的时候,那姑娘虽然装作不在意,但眼角的余光可从来没离开过这小子的身影。
“有戏。”石子腾在心里给儿子点了个赞,“等老子从异域回来,这门亲事,怎么着也得替你定下来。”
最后是玥儿。
想到自己的宝贝闺女,石子腾那颗腹黑坚硬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小丫头扎着两个包子头,扛着比她自己还高的大斧,一斧子劈废天神境后期的金烈阳——那一幕,石子腾觉得自己能回味一百年。虽然嘴上说只有他七分神韵,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十分!至少有九分半!扣的那半分,是怕她骄傲。
“昊儿以身为种,毅儿重瞳蜕变,恒儿天罚大成,渊儿雷帝纵横,玥儿开天辟地……”石子腾在心中默默盘算着孩子们的未来,眼中闪烁着精芒,“等他们都成长起来,我老石家,就是九天十地最硬的那块骨头。到时候,什么长生世家,什么罪血之名,统统都要在老子家的斧头下面跪着改口!”
这抹慈父般的微笑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可测的冷厉。
九天十地,浩瀚无垠,灵气充沛,在无数下界修士眼中是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但在石子腾看来,这里不过是一个从根子上烂透了的温室。那些高高在上的长生世家——王家、金家、风家、徐家——为了争夺资源,为了掩盖当年边荒七王的真相,为了让自己当年背刺战友、跪舔异域的行径永远不见天日,不惜将功臣的后代冠以“罪血”之名,世世代代打压,生生世世折辱。
这种地方,用来给孩子们当个初级的新手村,刷刷经验、练练手,还行。但真正想要磨砺出能抗衡未来大劫的无敌者,就必须去更残酷、更血腥、更不讲道理的地方。
也就是那个他接下来准备去大展拳脚的“虎狼窝”。
异域。
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想起了在下界时,从那些被他搜魂的上界教主记忆中看到的东西——异域的不朽之王高高在上,帝族子弟横行无忌,九天十地的修士在异域连奴隶都不如。那里信奉的只有一条铁律:强者为尊。
“强者为尊?”石子腾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嘲弄,还有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正合我意。”
不知过了多久。
星空渐渐变得荒凉。
那些繁华的修真星域、灵气氤氲的大陆碎片,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四周的虚空中,开始出现一些残破到极点的古战场遗迹——断裂的巨剑斜插在星骸之中,剑柄上还残留着干涸了万古的暗红色血迹;破碎的战甲碎片漂浮在虚空里,每一片都有山岳般大小,上面铭刻着早已失传的仙古文字;还有那些巨大的骸骨,有的形如真龙,有的宛如神凰,横陈在虚空中,历经万古而不朽。
一股惨烈、苍茫、甚至带着无尽血腥气的古老意境,犹如实质般扑面而来。
石子腾的脚步,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望向了星空的尽头。
那里,宇宙星空仿佛被人用无上伟力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一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裂缝,将整个宇宙切割成了此岸与彼岸。裂缝之中,混沌气翻涌,秩序神链交织,无数代表着天地最本源规则的符文在那里生灭不定。那种力量,已经不是人道领域能够理解的了——那是仙王级别的规则碰撞,是不朽之王都无法轻易跨越的绝对天堑。
天渊。
而在天渊的这一侧,九天十地的最前线,矗立着一座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古老城池。
那座城池通体漆黑,城墙高不知几万丈,直插星空深处,仿佛是一头匍匐在宇宙尽头的太古凶兽。城墙上布满了刀斧劈砍的痕迹、星辰砸落的凹坑、以及无数道深浅不一的爪痕。每一块砌城的砖石,都浸透了暗红色的血液——那是万古以来,无数战死在这里的先烈们留下的最后印记。
即便隔着无尽遥远的距离,石子腾依旧能感受到从那座城池中散发出的惨烈威压。那种威压不是针对肉身的,而是直击神魂的。修为稍弱者,光是站在这座城池面前,就会被那股万古不灭的战意压得魂飞魄散。
原始帝关。
石子腾伫立在虚空中,久久无言。
他知道那座城池里有什么。
有边荒七王的后裔,有那些被九天十地遗忘的先烈血脉。他们世代镇守于此,守着这座九天十地最后的屏障,用一代又一代的血肉之躯,堵住了异域入侵的缺口。而他们的族人,在九天十地却被扣上“罪血”的帽子,被人践踏,被人折辱,被人当成猪狗不如的东西。
“呵。”
石子腾发出了一声冷笑。
那笑声很轻,却蕴含着足以让金石炸裂的寒意。
“边荒七王,为了这片天地,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后代却被当成罪血,在九天十地像过街老鼠一样活着。”他自言自语,声音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回荡,“真是一群瞎了眼的白眼狼。”
他没有急于现身。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以他斩我境巅峰的修为,配合六道轮回盘的遮掩天机之能,想要潜入原始帝关并不难。他甚至可以见到仅存的那位七王老祖,可以将自己在界坟中收集到的资源留给他们,可以告诉他们:罪血不是耻辱,你们不是弃子,有人记得你们的牺牲。
但那又能改变什么呢?
资源给得再多,也救不了一个被万古岁月和天地诅咒压垮的族群。真相再动人,也撼动不了九天十地那些长生世家根深蒂固的利益格局。
要想真正为罪血正名,要想让石族、让七王后裔重新挺直脊梁,光靠施舍和同情是不够的。必须要有绝对的力量——那种让九天十地所有长生世家绑在一起都不敢说一个“不”字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他在九天十地很难得到。
九天十地的大道残缺,长生物质稀薄,至尊便是人道绝巅,仙王更是凤毛麟角。即便他凭借三界内宇宙的逆天底蕴硬生生修到了仙王境,也改变不了整个天地的格局。
但异域不一样。
异域的天地规则完整无缺,长生物质浓郁得几乎液化,修炼资源更是比九天十地丰富百倍千倍。在不朽之王的眼皮子底下薅羊毛,才是最刺激也最有效的变强方式。
“而且……”石子腾的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容,“谁说搞垮敌人一定要硬碰硬?真男人,就要从内部瓦解对手。给异域那些不朽之王们多添几个姓‘石’的外孙,不也是一种胜利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石子腾自己都笑了。
多子多福嘛,不丢人。
“老伙计,看你的了。”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中丹田炁海小世界中,那柄煞气滔天的吞雷神斧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始气从斧身中涌出,注入了他眉心深处那件古朴无华的石盘之中。
那是一块磨盘大小的石盘,通体呈灰白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在河边被流水冲刷了千万年的普通顽石。然而当始气注入其中时,石盘表面那些裂纹骤然亮起——那不是裂纹,是道纹!是六道轮回仙王穷尽毕生感悟,将轮回大道铭刻在其中的无上法则!
完整的六道轮回盘。
这件在仙古纪元大放异彩、甚至涉及到轮回仙王至高传承的无上仙器,历经万古破碎又重聚,此刻终于在石子腾手中恢复了它真正的威能。
“嗡——”
六道轮回盘缓缓旋转,散发出了一层柔和却又无比玄妙的蒙蒙微光。那微光呈淡淡的灰色,乍一看毫不起眼,可若是盯久了,就会发现其中蕴含着无数世界的生灭、无数生灵的轮回。那是一种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法则,是天地间最本源的几种大道之一。
微光垂落,将石子腾整个人完全笼罩。
刹那间,他在九天十地所沾染的一切因果、气机、甚至存在过的痕迹,都被这股轮回之力彻底隔绝、抹除。他的身形明明还站在那里,可若是有大修士以神念扫过,只会觉得那里空无一物。不,甚至连“空无一物”的感觉都不会有——那处虚空在感知中会变得无比自然,仿佛从来没有任何东西存在过。
这就是轮回盘的恐怖之处。
它不仅仅能遮掩气息,更是从根本上扭曲了因果规则。石子腾就算站在九天十地的天意面前,天意也只会当他是一团不存在的虚无。当年六道轮回仙王能够孤身潜入异域,在数位不朽之王的眼皮子底下杀进杀出,靠的就是这逆天的隐匿手段。
“走着!”
石子腾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步踏出。
他顶着轮回盘的庇护,化作一缕肉眼难察的幽光,悍然冲入了那座横亘在两界之间、连不朽之王都要忌惮三分的无上天堑。
天渊!
轰隆隆——
刚一踏入天渊,周遭的景象便彻底大变。
外界那片死寂的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纯粹法则风暴构成的毁灭世界。无穷无尽的秩序神链如同亿万柄天刀,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切割而来。每一根神链都蕴含着仙王级别的规则之力,所过之处,虚空不是被撕裂,而是被直接湮灭——连空间本身都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法则粒子。
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也没有空间的方向。混沌气与秩序神链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法则海洋。海洋之中,时而有无上阵纹亮起,那阵纹的每一个符文都大如山岳,蕴含着足以磨灭不朽者的恐怖力量。
天渊,不仅仅是一道天堑。
它本身就是一座以天地为阵基、以大道为杀器的无上杀阵!
这是九天十地残存的大道意志所凝聚的最后防御。当年边荒七王战死之后,九天十地的大道有感于外敌入侵,自发地凝成了这道天渊,以阻挡异域的铁蹄。任何试图强行跨越的不朽之王,都会遭到这股力量的疯狂反噬。
石子腾立于天渊之中,周身轮回光罩剧烈震颤。
“咔嚓——”
一道粗如山岭的混沌闪电劈落,狠狠砸在轮回光罩上。光罩表面荡起一圈圈涟漪,轮回之力疯狂运转,将那道足以秒杀至尊的混沌闪电一点一点地分解、转化、消弭于无形。
石子腾面不改色,负手前行。
外人看来,他轻松得如同在逛自家后花园。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体内的三大丹田小世界正在以极限速度疯狂运转。
下丹田的轮海小世界,如同一口无底深渊,将那些渗透进来的狂暴法则碎片尽数吞噬。轮海之中的六道轮回之力缓缓转动,将这些法则碎片研磨成最精纯的本源粒子,反哺给整个内宇宙。
中丹田的炁海小世界中,那根脊柱所化的不周山虚影愈发凝实。不周山,顶天立地,是盘古大神脊梁所化的太古神山。此刻它镇压在炁海中央,任凭外界法则风暴如何狂暴,内宇宙始终稳如磐石,不起一丝波澜。
上丹田的识海小世界里,周天星斗大阵正在全速运转。三百六十五颗主星与石子腾的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交相辉映,十二万九千六百处隐穴化作漫天星辰,将他的元神牢牢护在星海中央。那些试图侵蚀元神的法则碎片,在星光的照耀下纷纷消融。
三界一体,内外兼修。
这就是石子腾敢孤身横渡天渊的底气。
“这就是仙王级别的天地杀局吗?”石子腾甚至还有闲心在天渊中四处打量。他伸手虚抓,将几缕天渊独有的狂暴法则链条摄入掌心。那链条在他手中疯狂挣扎,散发出足以撕裂斩我境修士的恐怖力量。石子腾端详了片刻,随手将其塞进了内宇宙。
“够劲。回头研究透了,说不定能给吞雷神斧加个新功能。”
他一边走一边收集。天渊中的法则碎片,在外界是万金难求的炼器神材,在这里却遍地都是。石子腾的储物癖发作,一路走一路捞,不多时内宇宙里就堆了一大堆五颜六色的法则晶体。
不知道在天渊中穿行了多久。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也许只是一瞬。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地带,任何计量都是徒劳的。石子腾只感觉前方的法则风暴终于开始减弱,那些狂暴的秩序神链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却无比完善、厚重的大道气息。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一片废墟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宫殿。
“到了。”
石子腾目光一凝,脚下步伐陡然加快。
最后一道法则屏障被他以轮回盘之力轻轻撕开,“啵”的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了一个肥皂泡。石子腾只觉得浑身一轻,整个人已经从天渊的另一端穿透而出。
他落在了一片暗红色的坚硬大地上。
脚下的大地坚硬如铁,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响。地面是暗红色的,仿佛是被无尽的鲜血浸透了万古岁月。放眼望去,天穹不是九天十地那种清灵的蓝色,而是一种深沉得近乎墨色的暗紫。天穹之上悬挂着三轮血月,散发着妖异而冰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长生物质,每一口呼吸都让人感到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在欢呼雀跃。
异域。
或者说,按照异域生灵自己的称呼——圣界。
石子腾站在一座低矮的山丘上,负手而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异域啊。”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受着这片天地的大道规则。强,太强了。与九天十地那种被打残、大道残缺、天地规则极度不完善的环境相比,异域简直就是修炼者的天堂。这里的法则毫无破绽,完整得令人发指。天地间的灵气不仅充沛得几乎液化,其中还蕴含着丝丝缕缕能让修士延年益寿、固本培元的特殊物质。
长生物质。
在九天十地,长生物质稀薄得可怜,这也是为什么至尊便是人道绝巅、仙王屈指可数。可在这里,长生物质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处不在。难怪异域能够轻而易举地诞生出那么多不朽者,甚至不朽之王。在起跑线上,九天十地就已经被甩开了十万八千里。
但石子腾顾不上感慨,因为他体内的动静已经压不住了。
他周身的十万八千个隐穴和三百六十五个主窍穴,仿佛饿极了的凶兽闻到了血腥味一般,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齐齐亮起。每一处窍穴都化作了一个小型旋涡,每一道旋涡都在疯狂地吞噬着异域的天地灵气和大道法则。
不只是窍穴。
他体内的三界内宇宙——下丹田的轮海小世界、中丹田的炁海小世界、上丹田的识海小世界——三大世界同时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这股吸力之强,连石子腾自己都吃了一惊。方圆千里之内的天地灵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化作肉眼可见的五彩洪流,疯狂地朝着他体内涌来。
“卧槽!”
石子腾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国粹。
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偷渡客!黑户!没有签证没有绿卡没有任何合法身份!要是刚落地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把那些沉睡中的不朽之王引来,他这小身板可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石子腾立刻盘膝坐下,疯狂运转《石王经》和自创的三界体系,将斩我境巅峰的修为死死压制住。不能突破,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突破。突破的动静太大,尤其是他这种根基扎实到变态的修士,一旦突破遁一境,引发的天象恐怕能震动方圆数百万里。到那时候,就算有六道轮回盘遮掩天机,也挡不住不朽之王亲自来查。
但压着不突破是一回事,吸收法则、转化气息是另一回事。
石子腾的内宇宙,本来就是他参照洪荒大世界的格局、融合乱古法与遮天法自创出来的。其最大的特点,就是包容万象、兼容并蓄。九天十地的法则能吞,界坟的残破法则能吞,天渊的狂暴法则也能吞,那异域的完整法则自然更不在话下。
于是,他开始了一场极其精密的“气息手术”。
体外,六道轮回盘撑开屏障,将方圆百里的异象遮掩得严严实实。体内,三界内宇宙如同三台大功率的粉碎机,将涌入的异域法则碎片一一分解,提取出其中最本源的规则粒子,再将这些粒子注入自己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窍穴经脉。
这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之后,石子腾重新睁开眼。
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属于九天十地的那种清灵、残缺、带着一丝“贫瘠”感的道韵被彻底洗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充满魔性、霸道、且完美无瑕的异域本源气息。那气息浑厚无比,仿佛他从小就生长在异域,沐浴着异域的天地法则长大。
甚至他的面容都有了些微的变化。原本的相貌虽然英俊,但更多的是一种儒雅的书卷气。可现在,那种书卷气被一股邪魅与霸道所取代——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凌厉,嘴角的那抹笑意多了几分玩世不恭,整个人的气质从“隐居山林的世外高人”变成了“无法无天的帝族纨绔”。
石子腾站起身,内视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现在的他,就算堂而皇之地走到一位异域不朽者面前,对方也绝对查不出他“偷渡客”的身份。异域的不朽者或许能看出他修为深不可测,或许能看出他体内蕴含着某种惊天的底蕴,但他们只会认为他是某个隐世帝族的雪藏天才,或者某位不朽之王暗中培养的弟子。
因为石子腾此刻的气息,比异域土生土长的修士还要“异域”。
这就是内宇宙的变态之处。它能从根本上改变一个人的气息属性,不是伪装,不是幻术,而是真正从法则层面将自己“转化”成了异域生灵。当年石子腾在下界就干过类似的事——化名叶凡在帝关参战,化名林动在异域历练,每一次改头换面都是天衣无缝。
“完美融入。”石子腾扭了扭脖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现在,就算是安澜亲自站在我面前,也只会把我当成他的哪个远房亲戚。”
他收敛了六道轮回盘的光芒,将其重新收回眉心的识海小世界中。轮回盘缓缓沉入星斗大阵的中央,被周天星辰拱卫着,继续温养。
做完这一切,石子腾才真正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脚下是一座低矮的暗红色山丘,山丘上寸草不生,地面干裂如龟甲。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极为辽阔的黑色山脉。山峰高耸入云,棱角分明,犹如一柄柄直插天际的魔剑。山体通体漆黑,在血月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山林间生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古老树木。最矮的都有数十丈高,枝干虬结如恶龙,叶片不是绿色的,而是深沉的暗紫色,边缘锋利如刀,在风中相互碰撞,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树冠之间,偶尔能看到几道黑影掠过——那是异域特有的凶禽,双翼展开足有数十丈,浑身覆盖着骨甲,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远方传来几声震碎云霄的恐怖兽吼。那吼声穿金裂石,在群山之间回荡,惊起漫天的黑色飞禽。光是听那吼声的威势,吼声的主人至少也是天神境级别的凶兽,甚至有可能是虚道境的兽王。
“环境不错。”石子腾收回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道,“山高林密,人迹罕至,法则完善,灵气充沛。是个抛尸……啊不,是个放人的好地方。”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腹黑笑容。
该把那老家伙放出来了。
异域可是魔蒲王的地盘。一个曾经的不朽之王,哪怕现在修为尽散、只剩下至尊境的残魂,在这片土地上能发挥出的能量也是不可估量的。更何况,石子腾还指望着这位老丈人给他铺路呢。
他心念一动,直接敞开了中丹田炁海小世界的一角。
炁海小世界,是他三界体系中的“人界”,是专门用来温养法宝、镇压囚犯、以及堆放各种杂物的所在。那里面有不周山虚影镇压中央,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封锁八方,就算是不朽之王的残魂丢进去,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一道乌黑的流光被他从炁海小世界里抽了出来。
那流光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发出了几声微弱的嘶鸣,随即便被石子腾随手一甩,如同扔垃圾一般,重重地砸向前方的一块黑色巨石。
“轰!”
巨石四分五裂。
乌光散去,碎石堆中露出了一枚干瘪、枯黄、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的古怪种子。
那种子不过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干枯的褶皱,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被风干了无数年的核桃。可就是这么一枚不起眼的干瘪种子,在接触到异域土地的那一瞬间,竟然发出了犹如厉鬼哭嚎般的剧烈颤抖。
“嗡——”
种子疯狂地颤抖着,表面那些干枯的褶皱一层层剥落,露出了下方漆黑如墨的本体。一股微弱却无比贪婪的吸力从种子内部涌出,开始疯狂地吞噬周围的异域灵气。